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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杀财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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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一五章 玄坛鏖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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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界,第十八重天,玄坛殿。

  天界的建筑大多庄严华美,但玄坛殿不一样。它的庄严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华美里藏着一层铁血的底色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,鞘是雕花的,柄是嵌玉的,但拔出来,刃口上的寒光能把人的眼睛刺瞎。

  玄坛殿建在第十八重天最东边的一块悬浮的巨石上,巨石是从太虚中采来的万年寒铁石,通体乌黑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,像一块巨大的海绵,但坚硬得连雷公的电鞭都劈不开。殿基压得很低,几乎贴着巨石的表面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殿身的墙是用整块的羊脂白玉砌成,温润如凝脂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。白玉墙上嵌着一道一道的黑金石柱,柱子上刻满了符咒,从石头里面渗出来的,隐隐约约,若有若无,像一道道暗红色的血丝在白肉里蜿蜒。殿顶铺着黑色鳞片状的琉璃瓦,一片叠一片,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殿顶,龙首朝向东方,龙尾绕到殿后,龙爪紧紧抓住屋檐。

  两扇紫檀殿门上没有雕花,没有刻字,光溜溜的,只镶着两只铜环,铜环磨得发亮,不知道有多少神仙推过这扇门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匾是整块的黑金石磨成的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玄坛殿”,金粉填的字笔划方正,端端正正,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在骨头上的,规规矩矩到了极处。

  有诗云:

  “乌铁为基玉作墙,玄坛深处隐寒芒。乾旋坤转八门定,地煞天罡一殿藏。宝气千重缠铁戟,珠光万点照金堂。若无护法威灵在,谁掌人间利市场?”

  殿内比外面看还要宏大许多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,撑出了一个大得不可思议的空间。穹顶上嵌着无数颗夜明珠,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排列,北斗七星的位置最亮,紫微垣的群星次之,其余的又次之,层层叠叠,星罗棋布。珠光清冷如月光,洒在殿中,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一览无余,不留一丝阴影。

  殿中铺的青金石地面,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,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倒影。地面上刻着巨大的八卦图,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八个卦象按照方位分布在殿内八个方向,每个卦象都用金丝镶嵌,在金丝外面还套了一层银丝。正中央是太极图,阴阳鱼的鱼眼嵌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珠,宝珠的光在阴阳鱼线上流来流去、晃来晃去,像两条活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、游完了又游回来,永远不停。

  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案,案面是一整块的天外陨铁打磨而成的,呈深灰色,表面隐隐有星芒流转。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,炉里的檀香日夜不灭,香烟袅袅升起,在穹顶的星光中飘散,像是把星光也熏出香味来了。案后是一把石椅,椅背很高,高到一人多高,椅背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“法”字,字是篆书,笔划圆润,但刻得很深,深得像是要把石头刻穿。

  赵公明坐在那把石椅上。

 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袍,是武将的骑射袍,袖口紧收,腰间束着金丝带,腰带扣是虎头的,虎眼镶着红宝石。他的头发用铁冠束着,铁冠上没有任何装饰,黑漆漆的,沉甸甸的像一顶头盔,压在他头上,把他的脸衬得格外的黑。他的脸是黑的,天生的黑,黑得像铁,黑得像炭,黑得像一面没有磨过的铜镜,光打上去就不见了,仿佛被吸收掉了,连反射都懒得反射一下。他的胡须又黑又浓,从两颊一直长到下颔,连成一片,像一块墨泼在那张黑脸上,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须。他的眉头紧锁着,两道浓眉拧在一起,拧出一个深深的竖着的“川”字。他的眼睛不大,像两团火,像两把刀,像两颗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铁球,红彤彤的,烫得人不敢直视。

  有诗赞:

  “铁面无须问姓名,驱雷役电鬼神惊。黑虎玄坛三尺鞭,扫尽天下不公平。莫道财源天注定,全凭人力护公明。此间正气凌霄汉,邪祟如何敢近行?”

  案下左右两侧各站着两列神仙。

  左边为首的是萧升,招宝天尊。他穿着一件金色的朝服,朝服上绣满了元宝和铜钱的纹样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面容方正,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。他的手里捧着一只玉如意,如意头上刻着一个“招”字,字是倒着写的,意思是“倒招”,招财进宝,财到了就不能让它跑了。

  萧升身后站着的是陈九公,招财使者。他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褐,腰间系着一条麻绳,脚上趿着一双草鞋,手里拿着一面幡,幡上写着“招财进宝”四个大字,字是用金粉写的,金粉在珠光下闪闪发亮,晃得人眼晕。他是赵公明的徒弟,负责招引远方的财气,招到之后交给萧升入库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  右边为首的是曹宝,纳珍天尊。他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,袍上绣着珊瑚、玛瑙、琉璃、琥珀、珍珠、翡翠、白玉、赤金八样珍宝,每一颗都是立体的凸出袍面,像真的嵌在上面的。他的手里也捧着一只玉如意,如意头上刻着一个“纳”字,字是正的,收纳珍宝,纳进来就不能再出去。他是赵公明曾经的死对头,两人在封神之战中打得你死我活,后来同时被封在玄坛殿,反倒成了搭档。萧升死后被封为招宝天尊,曹宝被封为纳珍天尊,两人一左一右,辅佐赵公明掌管天下武财运。

  曹宝身后站着的是姚少司,利市仙官。他穿得比陈九公差一些,但也差不了多少,一件淡蓝色的长衫,袖口绣着铜钱的纹样,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,绦上挂着一枚金钱。手里拿着一只算盘,算盘珠子是玉的,拨起来清脆悦耳,叮叮当当像在敲编钟。他也是赵公明的徒弟,专门负责计算利润、分配红利、发放利市、给各行各业的商贾送去好运气,让他们生意兴隆、买卖公平、货如轮转、一本万利。

  四个人站得整整齐齐,腰板挺直,目不斜视,像四根柱子,撑住了玄坛殿的门面。

  赵公明今日的心情很不好。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卷玉简,玉片上刻着字。这是他连夜翻查的天界律法,从第一卷翻到第七卷,从第七卷翻到第一卷,翻来覆去,翻了好几遍。他在找一个人行为的根据,找天庭处理这种行为的依据,找太白金星那些话到底在天规里有没有条文。

  他找到了。不但找到了,还找到了更多。这些年天枢院不作为的记录,一团一团的卷宗堆在案头,都快堆成一座小山。他一本一本地看,从黄昏看到天黑,看到夜深,看到天又亮了。

  他越看越气。气到铁冠里头发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
  “太白。”他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语气中带着怒意。

  他闭上眼,又睁开眼,铁鞭靠在椅背边上,鞭身漆黑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中隐约有雷光闪来闪去。他伸手摸了摸鞭柄,鞭柄是凉的,是冷的,是那种连握着都觉得冰手、冰得骨节发疼的铁。但他没有松手,握紧了,指节捏得发白。

  殿门口,一道白光从天边射来,落到石阶上,化作一个人的形状。金色朝袍,白发白须,正是太白金星。

 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,整整齐齐排成两排。左边是天璇真君,负责人间监察;右边是天权真君,负责天界内部监察;他身后左侧是文曲星君,负责文书整理;身后右侧是武曲星君,负责天兵调遣。其他两个是禄存星君和文昌帝君,也是天枢院的干将,一个管三界监察统筹,一个管文运科举,都是天庭的重臣。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朝服,腰间的玉牌刻着不同的字——“监”“察”“兵”“文”“禄”“文昌”,牌是白玉的,字是金粉写的,在光线下闪闪发亮。

  太白金星走在最前面。

  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件素白道袍,而是天枢院掌院星君的正式朝服——金色朝袍,袍上金线绣着日月星辰的纹样,星辰是银线绣的,交相辉映,华贵至极。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丝绦,丝绦上挂着一枚玉牌,玉牌上刻着一个“枢”字,字是用朱砂描过的,鲜红如血,像是刚刻上去的还没干透。头戴金冠,冠上镶着一块羊脂白玉,冠顶插着一支金簪,垂下的流苏串着细碎的绿松石珠子,走一步就哗哗响一阵。手里拿着一把拂尘,拂尘柄是玉的,白色的穗丝一尘不染。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清瘦,眼睛还是那样亮,但今日那亮光里面多了一层东西,不是温和,是锐利,是锋芒,是刀出鞘前的最后那一秒钟在刀刃上凝成一线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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