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秦芸兮加班到八点多才离开公司。她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,正准备上车,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,黑色外套、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秦芸兮本能地往后躲了一步,但那个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。她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然后是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腰侧往下淌。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浅色外套正在洇开一片深色,然后她的膝盖开始发软,视线在那一瞬间开始摇晃。有人从远处喊了她的名字,像是隔着一面厚玻璃传过来的,很远很远。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坠,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尖锐的刹车声和急速逼近的脚步声,但她不知道自己倒下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接住。
宋灼钰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已经踩下了油门。他把车开进去的那一瞬间,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退出来,然后秦芸兮的身体开始向下滑落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腰侧那片洇开的深色上,那片颜色在停车场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,推开车门冲过去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。他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地面上,整个人蜷着,一只手本能地捂着腰侧,指缝里有血正在往外渗。宋灼钰跪下来把她扶起来,她的头歪在他的臂弯里,嘴唇已经开始发白。她睁了一下眼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,但声音太轻了,轻到他低下头去也听不清。他说了一句“你别说话”,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。他用手掌按在她腰侧的伤口上方,血从他的指缝里漫出来,温热而黏稠地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。他低头看着那些血,第一次觉得红色的东西让他浑身发冷,从指尖一路冷到了胸口,像是整个人被摁进了冰水里。
他把秦芸兮抱起来的时候她的手臂垂着,指尖擦过他的外套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他把她平放在后座上,然后他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手抖得拧了两下才把钥匙插进去。他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秦芸兮蜷在后座上,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她捂在伤口上的那只手垂了下来。他的声音带上了哑:“芸兮,你别睡。”他说完踩下油门,车在停车场出口划出了一道弧线,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橡胶印。他闯了三个红灯。在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十几秒里他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去,看到她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地贴在眼睑上,他的手指按在她颈侧的脉搏上按了好几秒,直到感受到那一下微弱的跳动才把手收回来,坐回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颤,连方向盘上的按钮都按不准。他开进医院急诊通道的时候刹车踩得急,车身猛地一顿,他拉开车门把后座的人抱出来。他跑进急诊大厅的时候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,他抱着人喊了一声“医生”,声音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,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口。
秦芸兮被推进了抢救室,门在他面前合上了。宋灼钰站在门外,两手垂着,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,那些血从他指尖滴下来,在白色的地砖上溅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。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看了几秒,然后整个人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。他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面上,后背贴着墙壁,手肘撑在膝盖上,把脸埋进了沾着血的手掌里。他的肩膀开始发抖,是那种压不住的发抖,从肩胛骨一路传到脊背,像一截在风里被吹了很久的树枝终于撑不住了。他想起她在他怀里闭着眼说的那句听不清的话。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那时想说的是什么。他坐在地砖上想,如果她醒了,他要告诉她他听到了。如果她没醒,他要用一辈子猜那句话。
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口的嗡鸣声和远处仪器运转的嘀嗒声。宋灼钰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他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,那些血迹已经干了一部分,变成暗褐色的,贴在皮肤的纹理上。那是她的血。他忽然抬起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那声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,回荡在墙壁之间,连值班护士都从台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然后她又缩了回去。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,这一次更重,脸颊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。“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?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闷得像是被堵住了。第三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擦破了一点皮,“你让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。你以为不说话就是保护她?你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等。”他停了一下,手掌悬在半空中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,“你害了她。”第四个巴掌他没有扇下去,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指缝里那些干涸的血迹被新的液体洇开了。他低着头,额头几乎抵着膝盖,声音从压低的胸腔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被折断的哑:“应该死的人是我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