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,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也受着委屈。
傅霁川舀了一勺药,吹到温热,试了试温度,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,可她牙关紧咬,根本喂不进去。
试了好几次,药汁都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,他只好放下药碗,自己含了一口,俯身低头,轻轻撬开她的唇,一口一口,渡进她嘴里。
一碗药喂完,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,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墨七拿着干净的常服站在一旁,又劝道:“四爷,您还要守着温姑娘,万万不能倒下。您这样子,等姑娘醒了,看见您病了,该心疼了。”
傅霁川的眼睫动了一下。
像是“心疼”那两个字,从一片混沌里,把他捞了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湿透的衣裳,苍白的手指。
这副模样,确实不能让她看见。
她醒过来的时候,该看见一个好好的人。
他终于点了点头。
他接过衣裳,走到屏风后面,将湿透的衣袍一件件褪下。
换上干衣后,他走到铜盆前,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再走回床边时,他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已经尽数敛去,只剩往日里的沉稳,还有比以往更甚的坚定。
很快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墨七领着一个头戴蓑帽的女人走进来。她身上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,进了门便絮絮叨叨:“有这么急吗?这么大的雨,又这么晚了。什么了不得的病,等不到明日——”
她的目光落到床边的男人身上,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。
那男人站起身,转过身来看她。
年轻人面容清隽,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,衣衫虽换了干净的,鬓角却还带着水汽,显然也是在雨里淋过的。
那双眼睛沉沉地看过来的时候,她行医数十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,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收了声。
“有劳了。”他说。
就这三个字。语气不重,甚至算得上客气。
墨七简单介绍说这是扬州城最好的医女,人称甄医女。
甄医女不再多言,放下药箱,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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