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似乎要比来时快。
也许是顺风,也许是船家赶路,也许是温以贞自己的心境变了——来时满腹心事,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;
回时虽然前路依旧凶险,但有些话说了,有些泪流了,有些石头落了地,身子反倒轻了。
可这轻快之中,她慢慢嗅到了一丝腥风血雨的气息。
原本随行的护卫只二十余人,不知何时,船舱内外悄无声息地添了近一倍的人手,个个腰佩长刀,面色肃然,连白日行船时,甲板上都时刻有人来回巡守,半步不敢松懈。
傅霁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反复叮嘱,让她尽量待在二层内舱,无事绝不要独自去甲板上,连开窗都只许开半扇。
傅霁川没有瞒她。
“以防万一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。
温以贞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她明白,这趟回京的路,绝不会太平。
端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证据,平安回到京城。
船行至沧州地界时,恰逢日暮,江面起了雾,不宜夜行,便寻了处僻静的渡口靠岸休整。
夜色渐深,江雾漫上船板,四周静得只剩江水拍击船舷的声响。
变故就发生在亥时三刻,一层的庖厨忽然窜起冲天火光,映得半边江水通红。
船工们提着水桶来回跑,水泼上去,火势不但没有减小,反而更旺了—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脂燃烧的焦臭味,有人在火上浇了油,是故意的。
“待在内舱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出来。”傅霁川瞬间起身,将温以贞按在榻上,反手抽出壁上挂着的长剑,又厉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墨七,“墨七,守好这里,半步不许离开。”
“是!”
傅霁川转身出了舱,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地响了几下,就消失在嘈杂的喊叫声中。
温以贞站在窗边,手指紧紧攥着窗框,指节泛白。
她听见傅霁川在楼下指挥救火,声音沉稳有力,像是想用那道声音把所有人的慌乱都压下去。
但很快,那些声音就压不住了。
女人的尖叫,男人的怒吼,瓷器摔碎在甲板上的脆响,然后是兵刃交击的金属声——叮,叮叮,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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