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峭终究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,还背着一个七岁的拖油瓶,不过半天的工夫,他们就被军队远远甩在了后面。
所幸离军营已经很近了,他对周围的景物有了点印象。
小光头趴在他背上,浑身都烫得吓人,额头贴着他的侧脖子,总是无意识地蹭他。
蹭完之后会呓语,反反复复低声喊着“娘”。
军营里是有女兵的,尤其是长公主麾下,骁勇善战的女兵比男子还多。
小哑巴能熬住疼,又一身的臭脾气,她娘多半也是长公主麾下的女兵。
若不是长公主的人,她也不可能会住在淮南王府,更不可能和魏福安玩成一片。
那一段路,是卫峭走过最久的路,抽尽全身的力气提起脚,每走一步都想跪在地上。
还没到军营,他已经带着小光头趴下了。
小光头压在他身上,头皮上短短的发茬扎着他的后颈,很难受,但是他没有力气推开她。
好不容易费力掀开她,自己费力翻过身子,抬头看着蓝黑的穹幕。
天又黑了。
“让你当初嫁给王氏铺子的少东家,你非不听,非要嫁到这穷酸人家。现在倒好,眼看北狄要攻过来了,你家里那窝囊汉连点路费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娘,你别说他,这打仗关他什么事。这要怪就怪打仗的没本事,拿着朝廷的钱吃干饭,半点无用。要是打仗的有本事,把北狄兵赶出去,咱也用不着搬家。”
卫峭出府的时候,才发现临河有钱的商户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街上三三两两都是在说要搬走的人。
那对母女看着也不似有钱人家,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,胳膊上提着的菜篮子里只有几颗蔫巴巴的野菜。
他不好太过为难她们,只能看着她们从他身边路过。
他记得他从军营里被赶出来的时候,听见何叔说过:
“……马上就要入冬了,军粮吃紧不说,连冬衣也还没有着落,这仗怕是不好打。”
如今连临河的百姓都闻风而动要搬走了,那前线的战事该惨烈成什么样子。
他爹不让他去前线,那他非要去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光头,小光头已经不是小光头了,头皮上长出青色的发茬,像一颗被苔藓包裹着的石头——也不对,苔藓没她这么扎人,她是刺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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