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咕噜噜滚过官道,颠簸的劲儿却被厚厚的锦垫给滤掉了。角落里那尊青铜博山炉慢悠悠吐着檀烟,把车厢里熏得死寂,跟外头黄尘蔽日的世界泾渭分明。林清音靠着车壁,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烹茶的男人身上。
顾北辰动作行云流水,温盏、纳茶、高冲、低斟,一招一式,准得像拿尺子量过,仿佛这摇摇晃晃的车厢不过是他书房的一角。他指节修长,捏着紫砂壶柄的时候,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壶盖边儿,那股子从容劲儿,像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。
林清音没吭声,就静静看着。
从清虚派废墟被薅上这辆车,已经一天一夜了。除了那句“别回头,京里才是你报仇的地方”,这男人再没开过口。一个泡茶,一个盯着,车厢里静得只听见香灰掉地上的那点动静。
外头马蹄声跟擂鼓似的,黑旗卫护着车驾,阵势森严。林清音冷眼扫过去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前头二十骑开道,后头二十骑压阵,左右两翼各十骑夹着,围得跟铁桶一样。这哪是护送,分明是押解。她不是什么座上宾,就是个得严加看管的“物件儿”。
顾北辰把一盏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她面前。瓷白的杯壁里,茶汤透亮,泛着琥珀色的光,热气裹着股岩茶味儿袅袅往上飘。
“尝尝,”他声线平平,“武夷山正岩老枞,今年头采的。”
林清音没接。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刺过去:“殿下不先试毒?”
顾北辰执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低笑出声。那笑声褪去了几分疏离,多了点玩味:“林女郎倒是警醒。我要真想下毒,何苦亲自拎壶。”
说完,他端起自己那盏,仰头一饮而尽,喉结一滚,茶香四溢。
林清音这才伸手,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,浅浅抿了一口。茶味刚入口有点涩,转眼舌底就泛起津液,回甘绵长。可她没心思品茶,茶水咽下去的刹那,已经在识海里唤出了系统。
【检测中……未检出生物毒素、矿物毒素及常见蛊毒。结论:安全。】
悬着的心稍定了些。她放下茶盏,正色看向顾北辰:“殿下把晚辈从血火里捞出来,清音记在心里。可敢问殿下,为何救我?清虚派不过江湖末流,我一介丧家之犬,又有哪点值得殿下亲自跑一趟?”
顾北辰没立刻答。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田地,沉默了片刻,才慢悠悠开口:“你父亲林正阳,生前可跟你提过,他跟观星阁有书信来往?”
林清音心头猛地一跳。
父亲跟观星阁有书信?她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,半点影子都没有。父亲在她面前绝口不提观星阁,连“朝廷”俩字都讳莫如深。一介江湖掌门要是跟朝廷的机枢暗通款曲,没道理对亲闺女瞒得这么死。
“没有。”她实话实说。
顾北辰闻言,目光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那双眼深得像口古井,像在辨她话里的真假。半晌,他才道:“你父亲死前半个月,曾给观星阁递过一封密信。信里说,他手里攥着一门失传的绝学,愿意献给朝廷。不过,附了个条件——得由你亲自来上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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