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门声不紧不慢,像颗石子投进深潭,只激起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林清音正盘腿坐在榻边,闭着眼梳理原主那些散得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。听见动静睁眼,目光扫向门缝——外头昏黄的烛光被人影切成参差不齐的几块。那人立在门外,顿了顿,又轻轻叩了两下,力道收得极稳,像是生怕惊扰了这窝着劲的夜色。
“林女郎。”压低的嗓音,带着刻意压下去的紧绷,“在下沈墨,家父沈云鹤,跟令尊是同窗。”
林清音指尖倏地一凉。起身挪到门后,将门拉开一道缝。门外站的,正是白天在回廊上“不小心”掉了竹简的那位银牌执事——脸长得清秀,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可眉宇间凝着的机警,跟他这岁数实在不搭。
沈墨目光跟刀子似的,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回廊,确认四下没人,才低声道:“林女郎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就问一句——令尊可曾交托给您一本《百草新经》的残卷?”
林清音没急着答。她打量着沈墨,脑子里飞快翻找原主记忆里关于“沈云鹤”的碎片。这人确有——江南的名医,跟父亲交情不浅,十来年前搬去了北地,之后就音讯全无。要是沈墨真是他儿子,这会儿冒出来,绝不会是偶然。
“父亲提过一本祖传的医书。”她答得含糊,既不认,也不否认,“不过我从没见过真容。”
沈墨眼里倏地亮起一丝微光。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素笺,迅速塞进林清音掌心,声线压得极低:“明日辰时,东街墨家旧书铺,有人等你。”
说完,不等回应,他已经转身快步离开,步子轻捷,几息间就隐进了回廊拐角的阴影里,仿佛从没在这儿站过。
林清音攥紧素笺,反手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,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月光展开。笺上三行工整小楷,笔锋收得内敛,绝不是仓促写就:
明早辰时,东街墨家旧书铺。
掌柜姓墨,可信。
《百草新经》坊间曾有抄本流传,或可溯其踪。
她把素笺反复看了两遍,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理,随即就着桌上油灯的火苗点燃。纸页遇火卷曲,迅速焦黑,化作一撮飞灰,飘落在铜灯盏旁。
吹熄灯芯,她躺回冰冷的榻板,睁眼望着黑暗里模糊的梁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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