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外的空地上,秋风卷着枯草和尘沙,血腥气混着泥土味,一股脑往鼻孔里钻。
林清音跨出庄门时,日头正晒在那队铁甲骑兵身上。甲胄泛着寒光,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那股子肃杀劲儿扑面而来。那灰衣杀手被反剪着双臂,跪在院心,两个黑旗卫死死按着他的肩膀,动弹不得。
顾北辰背着手站在那儿,脚下踩着一截断刃——是刚才斗得急了,另一个杀手想顽抗,被他随手夺下,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截。
灰衣人仰着脖子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,满是不甘和愤懑,死死盯着顾北辰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朝廷鹰犬。”
顾北辰垂眼瞥了他一下,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,语气平缓得像在聊闲天:“归元门的内门弟子,苦修那套归元十三式十年,才摸到第三重的边,也算是个材料。可惜,你师父没教过你——”
他微微俯身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了风,可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:“——习武之人,最忌讳的就是自个儿觉得天下无敌。”
灰衣人脸涨成了猪肝色,却一个字也呛不出来。
林清音踱到顾北辰身侧,扫了眼地上那人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处置?”
“接下来,该问问他是怎么知道你今天要往北郊跑的。”顾北辰直起身,从怀里摸出那封信,在灰衣人眼前晃了晃,“这笔迹,你总该认得。”
灰衣人扭过头,闭口不言。
顾北辰也不急,把信收了回去,神态从容:“你不开口,没关系。这信上的字,本王比对过了——是观星阁主簿赵知礼的手笔。昨儿夜里,他打着‘典藏司急调公文’的幌子,派了信使出城。信使让本王的人截了,人赃并获。”
灰衣人猛地转过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冷笑起来:“赵知礼?他在归元门不过是一条狗。你以为宰了他就能怎样?他死了,自有后来者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顾北辰声色依旧淡然,“可狗虽然贱,急了也能咬人。押回去。”
黑旗卫应了声,架起灰衣人就走。林清音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马队里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“他死,自有后来者”。看来埋在观星阁里的钉子,远不止赵知礼一个,这点顾北辰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。
顾北辰转过身,看向她:“伤着没?”
“蹭破点皮,不碍事。”林清音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顾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她没在硬撑,“回城吧。赵知礼那边,该收网了。”
马车走在官道上,稳得听不见轱辘声。车厢里铺着锦褥,飘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林清音坐在边上,把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。顾北辰给的金疮药确实管用,敷上去血就止住了,疼劲儿也消了大半。她靠着车壁,回想刚才义庄那场恶斗,心里还有些后怕——要不是系统兑的那招“燕回闪”,她早就交代在那灰衣人手里了。
“在想什么?”顾北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林清音抬起头,见他正看着自己,眼神里带着点探询。
“在想自己太废物。”她实话实说,“今天要不是殿下提前设了暗墙和弩机,卑职怕是撑不到援军赶来。”
顾北辰轻轻摇了摇头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练武才多久?不到半个月。那灰衣人在归元十三式上浸淫了十年,在门里也算是个角色。你能从他刀下撑过十息,已经是奇迹。”
“那是运气好,还有积——”
后半句她猛地咽了回去。积分,系统,这些话绝不能往外说。
顾北辰没追问,只淡淡道:“武功能慢慢练,胆识和心智却是天生的。今天这一战,足够证明你这两样都不缺。”
林清音微微一怔,心里流过一丝暖意。刚想开口,顾北辰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,你收着。”
林清音接过来展开——正是赵知礼写给归元门的密信,上面还钤着他的私印。
“赵知礼是龙执事一手提拔起来的。”顾北辰的声音低沉了些,带着几分勉励,“所以本王不便亲自处置。得由你当着龙执事的面,把证物呈上去。”
林清音握紧了信纸,感受着纸背的纹理。她心里透亮——顾北辰不仅要除掉内鬼,更要借她的手,在观星阁那帮高层面前立威。这事儿由她出面,比他亲自下场妥当得多。
“明白。”她没多问,干脆地应下。
“自己去办。”顾北辰看着她,语气郑重,“这是你自己的仗。”
观星阁议事厅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龙执事端坐在主位,脸色阴沉。左右几位高层坐着,一个个神情都不好看。厅中央跪着一个人——主簿赵知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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