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月踏进影竹园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晏。
青衫书生躬身站在石阶旁,衣摆沾了尘土,乌发有些散,低垂着头时,眼尾那颗泪痣被天光照得分明。
他听见动静,抬眸望来,与萧明月四目相对。
萧明月脚步停了一拍。
她莫名想起曾经在皇家围场中放走的一只鹿,就那样站在林中,怯生生的用求救的眼睛看着她。
怪招人的。
她轻咳一声,移开视线,看向萧长庚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沈晏像是终于等到了能说话的人,连忙俯身一拜。
“殿下,小女年幼,若有冒犯之处,沈某愿一力承担。”
他声音发紧,却还是把沈惊雀往身后护了护。
“但请殿下明鉴,沈某父女绝非奸细。”
沈惊雀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。
她看看萧明月,又看看自家便宜爹。
哇哦。
她爹这张脸是真能打。
长公主刚才那一眼,或许有审视和怀疑。
但还是被她捕捉到那么一点点,被美貌迷惑的迟疑。
萧长庚靠在轮椅上,脸色比平日更沉。
“小丫头闯进影竹园,闻出我的药里有问题。”
萧明月眉心压低,“药?”
姬千殇捧着那几味药渣走上前,脸色极其难看。
“殿下,这丫头说得没错。”他把药渣摊开,“药中朱纹髓被人换成了赤线根,这么一换,药效全变了。”
“蛇眠草、赤线根滞和灰壳花这三味搭配在一起,会压制毒素排出,长庚本就中毒未清,这药再喝三五个月,恐怕真会被耽误成废人。”
萧明月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萧长庚的父亲曾是她麾下副将,死在西北的雪夜里。
他的妻子本就重病,临死前只来得及把年幼的孩子托给她。
她把萧长庚带回京,教他明理,授他武艺,亲眼看着他从满院乱跑的小少年,变成杀伐果决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腿伤已经让她心中有愧。
如今竟还有人敢在长公主府里动他的药。
萧明月转头看向姬千殇,“是太医署送来的药材出了问题?”
姬千殇摇头,“太医署送来的药材我都查验过,至少入库前没有问题。”
他再次捻起一撮药渣,举起放在眼前。
“我怀疑药材入府之后,被人调换了一部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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