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翠轩书房里,沈惊雀规规矩矩跪在青砖地上。
膝盖底下垫了块薄蒲团,但那点厚度聊胜于无,硬邦邦的砖缝硌着骨头,两条腿从酸痛变麻木。
但她一动也不敢动。
她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,回来的马车上,任她卖乖撒娇,愣是一句话不跟她说。
沈晏坐在书案后面,手边搁着一把竹戒尺。
眉目间惯常的温润和煦不在,冷若寒霜的看着沈惊雀。
沈惊雀实在受不了这种暴风雨前的安静,决定先开口道歉。
“爹爹,我错了。”
沈晏没应声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究竟错在哪儿了。”
“我不该在书院打架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沈惊雀想了想。
“不该骑在王济川身上扇他。”
沈晏深吸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,冷然追问。
“还有呢?”
还有?
沈惊雀挠了挠脸,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沈晏心里的正确答案。
索性把脑袋埋低,闭嘴装鹌鹑。
沈晏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发顶,终究是端不起冷硬的严父做派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课堂上辩论,你有理有据,爹爹不会罚你。”
“王济川出言不逊,你心中有气难平,这本就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可被人拦在路上蓄意挑衅,你要做的第一件事该是转身去寻夫子,或叫书院仆役过来。”
沈惊雀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她当然知道应该找夫子来解决,但当时王济川那张嘴实在太欠了。
“你非但没有去寻找妥善之法,反倒亲身下场与他缠斗,助长事态失控。”
沈晏停顿片刻,强忍着心中上涌的怒气。
“岐山书院是天下学子仰望的治学净地,你今日打赢了,旁人会说长公主府跋扈,韶宁县主仗势欺人。”
“若是打输了,伤在你身,疼在爹爹心里。”
“王济川是男儿,比你高,也比你重,若他手上没有分寸,你可想过后果?”
沈惊雀抬头看他。
父亲一贯温和的眼眸里浸满了痛色,刺得她心头酸酸的。
她宁愿沈晏拍桌子发脾气,也好过这样软刀子一般的剖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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