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惊雀照常踏进学堂,一眼便瞧见徐挽缨支着胳膊坐在窗边。
腮帮子鼓着,像只闷气的河豚。
沈惊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鲜花饼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徐挽缨眼皮掀了掀,鼻尖动了一下,又把脸埋回去。
“你今日怎么蔫成霜打茄子了?”
这不对劲。
徐挽缨对吃食的热爱,约等于打工人对发工资的执念。
天塌下来,她也得先啃两口。
徐挽缨把脸埋在臂弯里,闷闷道:“别提了。”
贺兰青也从书卷后探出头,迟疑道:“徐……徐姑娘,是不是你继母又……又说你了?”
徐挽缨摇摇头,只闷闷道:“我娘……那个曾氏,昨日带我去见了个什么云游大师。”
“哦?”沈惊雀挑眉。
“大师说我命格贵重,日后必嫁高门望族,只是宜柔不宜刚,宜静不宜动。”
“我继母听完高兴坏了,回府就让人收了我的木刀,还说从今日起不许我多吃,不许跑跳,要练仪态,学掌家。”
“她说我举止粗鄙,若再闹下去,日后没有高门肯聘我为妻子。”
她咚的一拳头捶在案上,笔架跳了起来。
“我又不乐意去当什么高门贵妇,凭什么要改!”
沈惊雀也听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什么高门贵妇。
徐挽缨日后是能策马掌兵的女中豪杰,这样拘束她,相当于把一匹小烈马塞进绣花笼子里。
徐挽缨低头看着自己手,掌心有旧茧,也有练刀磨出来的薄痕。
对她来说,这是自己努力的见证。
“我娘以前也是江湖人,听府里的老人说,她年轻时骑最快的马,使一杆短枪,陪爹爹征战沙场,看大漠落日。”
“可嫁进京城后,别人说她没规矩,父亲在外打仗,她就一个人在后宅里隐忍。”
“后来她病了,府医说是心郁。”
“我小时候不懂,如今想想,她大概就是被这些规矩一点点困死的。”
贺兰青怔住,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,墨滴落下,洇出一团黑。
沈惊雀也难得沉默了。
仿佛看到一只翱翔天际的鸟儿被迫困于金笼,渐渐失去生机。
徐挽缨抬头,红着眼睛问:“小雀儿,你说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?”
沈惊雀看着她的眼睛,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会的,那个大师说得不准。”
徐挽缨一愣。
沈惊雀正色道:“他那套三流话术,也就忽悠忽悠内宅妇人,你不要信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沈惊雀双手撑着下巴,凑过去压低声音:“因为……凑巧,我也会算卦。”
“而且比他准一百倍。”
“不过呢——”她笑得神神秘秘,“我这个法子有点特殊,得求卦人配合作答才灵。”
“明日我把法器带来,给你算一卦。”
徐挽缨半信半疑地看着她,但眼里那点蔫巴劲儿已经被好奇冲淡了大半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比你继母请的那个假道士强一万倍,不灵不要钱。”
旁边贺兰青抬起头,欲言又止。
“沈……沈惊雀,你什么时候会算卦了?”
“天生我才,哎呀……明日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惊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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