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,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,折页的地方夹着一张电视台的便签纸。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,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洗衣液清淡的香味。
沈听溪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,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和一个枕头,摞在沙发一端:“委屈一下陆工,今晚睡沙发。”
“比工地强。”陆时序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沙发旁边,环顾了一圈四周。他上次来是送药那次,只在门口站了五分钟,没仔细看。现在才发现她住的地方有一种很具体的“沈听溪”的味道——墙上贴着她去洱海时拍的照片,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几本推理小说,冰箱门上用磁铁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买鸡蛋!!!”三个大字,感叹号画得一个比一个大。
沈听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便签纸,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撕了下来,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:“上周写的,忘了撕。”
陆时序没拆穿她——那个“买鸡蛋!!!”的笔迹看起来至少写了有一个月了,纸的边缘都已经微微卷起。
“我去洗个澡,”沈听溪抱起睡衣往浴室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,“对了,冰箱里有水果,你自己拿。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,别熬夜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
她关上门之前又探出半个脑袋:“虾饺真的很好吃,是吧?”
陆时序看了她一眼,她眼睛亮晶晶的,头发因为刚才吃粥的热气微微贴在额头上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下了班的记者,倒像是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虚伪,”她笑了,“你刚才吃了四个。”
浴室的门关上了,水声哗哗地响起来。陆时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,像是这个城市还没有睡下的那些人的呼吸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的消息——甲方又发了一条新的修改意见,附带一张标注密密麻麻的图纸。他放大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,然后又松开。
算了,今晚不看了。
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,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浴室里传来模糊的水声和沈听溪哼歌的声音,调子跑得厉害,但她哼得很开心。
陆时序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水声停了,哼歌声也停了。浴室门打开的时候,一团白蒙蒙的热气跟着扑出来,沈听溪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睡裙,头发用干发帽裹着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脸。
她走到客厅**,看到陆时序还坐在沙发上,手机扣在茶几上,一副什么都没干的表情。
“你没看手机?”她歪了歪头,“甲方没催你?”
“催了,”陆时序说,“但我说今晚有事,明天改。”
“什么事?”沈听溪一边问,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陆时序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沈听溪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拧上瓶盖,把水放在茶几上:“行吧,我去吹头发。”
她转身往卧室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:“吹风机会吵到你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要是嫌吵就跟我讲一声,我——”
“沈听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发梢还在滴水。”
沈听溪伸手摸了一下,果然湿漉漉的。她“啊”了一声,加快脚步钻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隔着一道门,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,像一只笨拙的蜜蜂。
陆时序在沙发上坐着,听着那个声音,忽然觉得这个客厅比他的每一个深夜加班的工作室都要暖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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