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轮之后,长生堂后间安静了很久。
赵广平站在门边,脸色白了又白。
他不是没见过病人痛,也不是没见过外伤血污。
可那条拇指粗、近三十厘米的活体裂头蚴从沈崇礼体内排出来时,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。
那不是普通的虫。
那像是把一个人这几年被啃噬掉的日子,全都凝成了一条会动的恶意。
韩笑把样本封存之后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没有再抖。
前面那一次,林长生说过,怕治不好,才会认真治。
她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所以这一次,她怕归怕,却每一项记录都写得清楚。
虫体排出时间。
患者意识状态。
腹痛变化。
脉象变化。
排出虫体形态。
封存编号。
她写到最后,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崇礼。
沈崇礼已经睡过去了。
他哭得太久,也耗得太狠,脸上还残着泪痕,身体却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东西。
林长生坐在床边,指腹搭着沈崇礼的腕脉。
脉仍虚。
虚得像一根细线。
但那根线没有断。
最重要的是,那股之前藏在深处的诡异蠕动感,终于消失了。
林长生收回手。
“虫邪大势已去。”
韩笑心里一松。
赵广平也像终于能喘气。
“林老,那是不是好了?”
林长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虫走了,屋子就能立刻住人?”
赵广平一愣。
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还要修补。”
林长生点头。
“他这身子被蛀空太久,后面一个月才是收尾。”
赵广平立刻认真起来。
“我安排。”
林长生淡淡道。
“你安排饭,别安排人情。”
赵广平刚想点头,又被这话噎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,清淡饮食,按您的规矩来。”
林长生嗯了一声。
“韩笑,今晚守半夜,后半夜让护理来接。”
韩笑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林长生又看了眼封存盒。
“样本单独送检,留影,别让外人乱碰。”
赵广平赶紧应下。
“我亲自盯。”
……
沈崇礼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。
醒来时,窗外已经泛起浅白的光。
小院的枣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,屋里没有医院那种冰冷机器声。
沈崇礼睁开眼,第一反应是伸手按腹。
他按得很轻。
那里仍旧疼。
可疼痛的底色已经变了。
以前那种冷滑、游移、阴暗的牵扯感,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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