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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:花重锦官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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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锦城春深忽梦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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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瑾是在一片幽暗里慢慢醒过来的。

  最先钻进鼻子的,是一股潮湿的木香,里头还混着点淡淡的药味。这味道又陌生又熟悉……像小时候生病,祖母在灶上熬的汤药,有一种陈年的苦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
 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,胳膊却像灌了铅,浑身软绵绵的,像是大病了一场。

  “少爷!?少爷醒了!”

 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接着便是一阵忙乱的脚步,还有瓷器碰得叮当响。

  陈瑾费力地转过头,眼前的模糊一点点褪去,渐渐聚了焦。一个梳着双环髻、穿青布短袄的小丫鬟正瞪圆了眼睛盯着他,手里那碗差点儿就摔了。

  “翠儿?”

  这名字脱口而出,倒把陈瑾自己给弄愣了。

  他怎么知道这小丫鬟叫翠儿?

  “少爷认得奴婢!太好了!”

  翠儿眼眶一红,转身就要往外跑,“我去告诉夫人!”

  “慢着。”

  陈瑾叫住她,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”

  翠儿收住脚步,转回来,眼圈还是红的:“少爷从假山上摔下来,整整昏了三天。老爷请了七八个郎中,都说少爷怕是……怕是不行了……夫人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,日日夜夜守在床边。阿弥陀佛,总算醒了!”

  假山。

  摔下来。

  陈瑾闭上眼,一些碎片式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去。

  他依稀记得,自己当时正在川大文理图书馆的历史文教专区,翻万历朝的奏疏,忽然一阵眩晕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  然后,就是现在。

  他慢慢抬起手,举到眼前。

 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手,骨节分明,皮肤白净,指腹上没有被笔磨出的老茧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润细腻。

  这……不是他的手。

  “镜子。”

  陈瑾伸手,“拿镜子来。”

  “啊?少爷,你要镜子做什么?”

  翠儿虽然摸不着头脑,还是转身从梳妆台上把铜镜拿了过来。铜镜磨得锃亮,照出的人影虽然有点儿模糊,但五官已经足够看清……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有棱角,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。

  这不是他。

  准确地说,这个“他”,不再是从前那个二十八岁、戴着厚眼镜、被博士论文熬得面黄肌瘦的陈瑾了。

  “少……少爷?您没事吧……”

  翠儿小心翼翼地问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陈瑾把铜镜放下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,“你先出去吧,我想再躺一会儿。”

  “那……奴婢去给夫人报信,夫人知道了一准儿高兴坏了!”

  翠儿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。

 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  陈瑾闭上眼睛,让意识沉入脑海深处。

  那里有金光隐隐闪动,一幅画卷正缓缓展开。

  不是什么《清明上河图》式的长卷,而是一幅纵约三尺、横约五尺的画。

  画面正中,是青羊宫的混元殿,殿里太上道德天尊的塑像活灵活现。红墙青瓦,飞檐翘角。殿前两棵古柏,虬枝盘错。左右两侧密密匝匝写满了蝇头小楷,有的地方清晰,有的地方模模糊糊,得把全部注意力都倾注上去,才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。

  脑海里有道灵光一闪……

  这是他的“金手指”!

  作为一个历史学在读博士,陈瑾脑子里装了太多关于明代的东西:科举考试、官员履历、边关军情。这些东西在正统史料里大多有记载,但他从没想过,有一天它们会变成一幅古画的样子,住进自己的识海里。

  《锦城春深图》。

 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感触浮上来。

  春深。

  锦城春深。

  成都的春天,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,浣花溪的水也该暖了。

  而万历四年呢?那是大明王朝一个看起来风平浪静、底下却暗流汹涌的年份。那会儿张居正推行考成法已经三年,国库一天比一天充实,边患暂时平息,朝野上下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祥和。从表面看,大明仿佛已经进入了最鼎盛的时候,可骨子里,危机四伏。

  朝堂上,考成法用雷霆手段整顿了吏治,却也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,把百官的心勒得死死的。表面上,官员们个个勤勉谨慎,奏折批复不过夜;暗地里,不满和怨气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国库的钱粮看着是多了,但很大程度上是靠朝廷从地方豪强、勋贵、藩王和官僚手里强行夺来的。清丈田亩,一条鞭法,这些手段确实增加了财政收入,可也动了那些根基深厚的地主集团最根本的利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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