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破五。
天还没亮透,成都城里的炮仗就炸开了锅,噼里啪啦的,一条巷子接一条巷子地响。按蜀中老规矩,这日要迎财神、送穷鬼,家家户户都得赶早。
小冰河期的寒气还硬邦邦地贴在脸上,可过年的那股子热乎劲儿,硬是把冷风给顶了回去。
陈家门头不算高,规矩倒是一样没落下。
林氏天不亮就领着穆莺儿和穆真真扎进了灶间,案板剁得震天响,煮了一大锅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,热气腾腾地往上窜。饺子又叫扁食,破五吃扁食,老话说的“捏小人嘴”……把馅儿往皮里一包,两头一捏,就图个新的一年里不招是非,不惹口舌。
陈瑾洗漱完往堂屋里一坐,连汤带水干了两大碗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,浑身都舒坦了。
吃完抹抹嘴,一头扎进书房。
院试就在二月里,日子掐着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他虽说有后世的见识垫底,县试府试又都闯过来了,可大明的科举这东西,他从来不敢马虎。翻着那本翻过不知多少遍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正琢磨破题的关窍,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不多会儿穆莺儿捏着张帖子进来了,泥金的,在手里亮闪闪的。
“少爷,张公子派人送来的。”
陈瑾接过来一看,澄心堂纸,洒着金箔,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沉香的幽气,淡淡的,不冲。
翻开来一看,张懋修的字歪歪扭扭地飞在上头……初七人日,杜甫草堂一聚。说是一班同窗,县试府试和几次文会上认识的那些各县童生里的尖子,趁着年还没过完,办场文会。
大明承平了这么些年,万历初年的蜀中更是一派富庶,士子文人最兴交游。初七人日游草堂,本来就是成都的老风俗。
陈瑾把帖子往案头一搁,笑了一下。
他清楚这时代士林的风气……风雅和奢华是掺在一块儿的,这是底色。既然一脚踩进来了,就去见识见识,权当考前松松心境。
到了初七那天,天晴得透亮,风软软的,虽是初春,日头照在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。
陈瑾换了身月白湖绸直裰,簇新的,外头罩了件天青鹤氅,戴了方巾,脚下粉底皂靴,往铜镜前一站……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倒也当得起这几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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