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后忽然转出一个人来,三十出头,一身青色道袍,面容跟张居正有几分像,却少了几分刀削般的威压,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。
“四叔。”
张懋修和张简修都站起来行礼。
张懋修侧过身给陈瑾介绍,说这是四叔张居谦,两年前刚中了举人,为了侍奉祖父祖母便留在老家耕读,没去京城赴会试。
陈瑾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前世做明史研究时翻过张家的族谱,张居正几个弟弟里确实有这么一位。能为了尽孝把春闱的机会搁在一旁,这品性光是想想就不容易。
他上前见礼,语气里便多了几分真心的敬重。
张居谦扶住他,笑得很温和,说陈案首不必多礼,你的文章我都看过了,破题精巧立意深远,好几篇都切中时弊,连我大哥看了都赞不绝口。又说日后若有机会可以好好切磋一番制艺。
陈瑾应得也诚恳,说能得四老爷指点是晚辈的荣幸。
正说着话,一个穿得体面、眉眼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从后堂笑吟吟地走出来,说宴席已经备好了,请老太爷老夫人移步花厅。
张懋修凑近陈瑾耳边低声说了句,这是我五婶白氏,五叔眼下在荆州右卫当指挥佥事,这几天在卫所轮值不在家,家里这些宴请的事多是五婶帮忙操持。
陈瑾便对白氏微微躬了躬身。
宴席上的菜式丰盛却不奢靡,全是荆楚一带的风味……鱼糕切得方方正正码在盘里,藕汤炖得泛白,清蒸武昌鱼上铺了几缕姜丝,都是些家常又见功夫的菜。
张文明问了些蜀中的风土人情,陈瑾一样一样答了,不紧不慢的,老爷子听得很是受用,席间几番拈须点头。
散了席,张简修是个坐不住的,告了声罪就往后院跑,说要去给母亲请安。
张文明笑着摇头骂了句皮猴子,也没拦他。
陈瑾被安置在东跨院一间清幽的客房里。
张懋修亲自送他过来,两个人在灯下喝茶说话。
陈瑾靠在椅背上,回想起方才席间的光景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,说张家门庭显赫不假,可这长幼有序、和睦融洽的家风,才真是让人羡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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