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内宅外堂。
寒暄了小半个时辰,张懋修看看时候差不多了,便起身告退,说父亲今日休沐,这个时辰该在书房,他这就带陈瑾过去拜见。
何氏点了点头,叮嘱了一句老爷脾气严,让陈瑾莫要害怕,如实作答便是。
两人离开内宅,沿着相府深处走去。
越往书房方向走,四下便越发安静,连鸟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书房门外立着两名劲装护卫,面无表情,见张懋修过来只是微微躬身,伸手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一股松烟墨混着沉香的幽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书房极宽敞,四面墙全被高到屋顶的书架占满,架上密密地码着奏疏与古籍。
正当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坐着一个穿燕居常服的中年男人。面容清癯,颧骨微凸,三绺长须修得整整齐齐。他正低头批一份公文,眉心微蹙,朱笔在纸上游走,从头到尾没有抬头。
可即便只是坐在那里,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被他一个人压着。
这就是张居正。
张懋修在书案三步外站定,轻声道:“父亲,陈兄带到了。”
张居正没有立刻抬头。
他把笔在砚台上轻轻掭了掭,在公文末尾落下最后几个字,这才搁下笔,慢慢抬起脸来。那一瞬间,陈瑾只觉得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像是一把钝刀贴着骨头慢慢刮过去,五脏六腑都被翻了个遍。
陈瑾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长揖到底:“晚生陈瑾,拜见首辅大人。”声音清朗,没有一丝抖。
张居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。
寻常士子头一回站在这间书房里,哪怕是已经中了进士的官员,也多是双腿打颤、汗透重衣的。
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岁,竟能在这股威压下稳住声气,单这份定力就不多见。
“免礼,赐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等陈瑾在下首的锦杌上坐定了,张居正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,语气稍稍放缓了些:“听懋修说,你在荆州时献过一坛药酒,说是能防风寒?老太爷信中对你是赞不绝口,说你心思灵巧,知书达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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