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兄张守仁的声音最亮:“四郎这回在州学,先生当众夸了,说他的词赋大有长进。明年的发解试,必能得解。”
张父声音带着舒朗:“先生当真这么说?”
四弟张守智放下酒杯,微微挺直了背。
十六岁的年纪,白净面皮,眉眼间带着少年人读了几本书才养出来的清高。
“先生说我那篇《平戎策》,有一联尚可入眼。”
张守仁忙捧场:“哪一联?念给咱爹娘听听。”
张守智清了清嗓子:“弓如月满,射胡马于阴山之外。剑似霜寒,斩单于于瀚海之滨。”
念完,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门口。
“好!”张守仁击节,“这气势,咱们张家往后可要靠四郎了。”
张守智垂下眼帘:“兄长谬赞。几句粗浅句子罢了。”
“听听,”张守仁笑起来,“这谦虚劲儿,倒真像个进士的样子了。”
张父也矜持的笑了。
门被推开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一张八仙桌,摆得满满当当。
张父坐北朝南靠在家中唯一一把官帽椅里,张母挨着他坐在杌子上,正在布菜。
大兄居左,四弟居右。
宝哥儿坐在他爹身边,正低头啃着鸡腿。
正中一砂锅炖羊肉,汤色浓白,桂皮和八角的香气压过了羊膻。
旁边一盘蒸鳜鱼,鱼眼凸出,蒸得刚好。
四只蟹酿橙码在碟里,橙皮微焦。
烧鸡撕成了块,野兔脯切得薄薄的,淋了酱汁。
还有一海碗松菌豆腐羹,两盘时蔬,一碟蜜渍枣梨。
庆哥儿的眼睛钉在那锅羊肉上。
张守仁的筷子夹着鸡肉,悬在半空。
张守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嘴边。
张父的目光落在张三郎身上,脸上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,慢慢淡下去,最后只剩一层浮在表面的温和。
“三郎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张三郎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去,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,没有停顿。
张守仁回过神来,脸上迅速堆起笑,“三郎,你可算醒了。我们还以为你这回要躺上十天半月呢。你瞧你这脸色,该多躺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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