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值钟响过三遍,张三郎从侧门出了县衙。
怀里揣着大半贯钱,是他预支的下个月廪给。扣掉该扣的,剩下八百八十文。他掂了掂,铜钱在褡裢里发出闷闷的响。
城东旧宅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,老孙头正蹲在门房口磨他的车轱辘。
“孙伯。”张三郎站住,“想必您老知道我今儿搬家。从张家拉到这儿,几个钱?”
老孙头抬起眼,又低下眼皮看了看自己那辆独轮车。
车轱辘刚上过油,磨得锃亮。
“十二文。”
“成交。”
老孙头推着车跟张三郎往张家走。
独轮车在青石板上吱呀吱呀地响。
西厢房里喜妹儿已经把东西归拢好了。
芦花被叠得四四方方,拿麻绳捆了两道。
麻布袄三件叠在一起,打成一个包袱。
破木箱盖子合不严,拿麻绳勒着,里面塞了张三郎亡妻的旧布衫和那把断齿的木梳了。
矮桌桌面裂了道缝,倒扣在车上。两只条凳叠在上面,一条缺了腿,缺的那条腿被喜妹儿拿麻线缠在凳面上。
铁釜用草绳捆了耳朵。陶甑裂过一道,箍着麻绳,搁在釜上。
水瓢断了半截柄,插在釜里。
破油灯搁在木箱上头,旁边搁着油罐,罐底只剩一圈油痕。
打火石磨得快平了,和火绒一起包在破布里,塞在木箱角落。稻草垫被麻绳捆成枕头大小的一卷,麻絮被裹在外面。
针线筐搁在喜妹儿胳膊弯里,里头几根针、半卷麻线、几块碎布头。
搓衣板夹在腋下。
簸箕和笤帚绑在一起,提在手里。
簸箕边磨毛了,笤帚快秃了,剩下几根硬枝子支棱着。
还有两双旧布鞋是喜妹儿给弟弟缝的,塞在袄子包袱里,鞋底纳得密密实实,针脚比她自己的衣裳齐整得多。她自己脚上那双,鞋底快磨穿了。
张三郎和庆哥儿把铁釜先抬到车上。老孙头一一把东西装满车箱。
正要出院门,喜妹儿忽然转身跑了回去。
她跑得急,针线筐里的碎布头差点颠出来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