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郎提起笔,继续往下写:“没提什么。就说礼房前行还空着,他在斟酌。”
方仲安收回目光,低下头抄写,笔下的墨迹却有些潦草,不复平时的齐整。
一连抄了数页,他都没有再主动说话。只是间或抬起头,瞥一眼张三郎的案头,又低下头去。
吏房里只剩下毛笔划过纸面的细微摩擦声。
马贴司坐在角落里誊一份廪给清册,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,只是听到“礼房”两个字时,手里的笔慢了一拍。
他对方仲安心里的算盘一清二楚,这两年方仲安给冯俭送礼,有两回还托他从中递话,只因他舅兄跟冯俭有几分交情。
但那几贯钱送出去便如石沉大海,他早就觉得这事不靠谱,眼下自然更不肯接话,只当没听见。
县衙说大不大,说小可也不小。一二百官吏杂役充斥其中,哪怕最不起眼的门子,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哪里是送几贯钱就能谋得?
方仲安忽然搁下笔站起来,说了句“去趟茅房”,便推门出去了。
拐过廊角,他径直往冯俭的公事房走去。
到了门口又停住,整了整衣领,深吸一口气,脸上堆起习惯性的讨好笑容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方仲安推门进去躬着腰,脸上笑得比平时更殷勤了三分,“冯押司,您忙着呢?我来问问,礼房那事可有眉目了?”
冯俭正在批一份文书,闻言头也没抬。手里的笔继续往下写,写完了那一行才搁下笔,端起茶盏,吹了吹茶沫,抬起眼看了方仲安一眼,“急什么?我自有计较。”
方仲安的笑僵了一瞬,又赶紧堆回去,“不急不急,我就是怕您贵人事忙,给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冯俭啜了口茶。
方仲安站在原地,还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再开口。
他躬着腰退出公事房,轻轻带上门。
门合上的那一刻,脸上的笑彻底垮了,嘴角的纹路往下耷拉,整张脸都瘪了下去。
转到廊角时正好远远看见周前行,腋下夹着一卷案卷,朝冯俭的公事房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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