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井巷张家旧宅。
晚饭吃过,碗筷刚撤下去。
庆哥儿趴在矮桌上拿树枝划字,划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田”字,喜妹儿坐在床沿,借着渐渐黯淡的天光缝鞋帮子。
张三郎正往灯盏里添油,院门被人拍响了。
他把油瓶搁稳,起身去开门。
喜妹儿抬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针没停。
门外站着个黑瘦汉子,穿一件半旧的灰布衫,脸上堆着笑,嘴角一颗黑痣,痣上几根毛。
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后生,手里拎着两封点心,油纸包着,麻绳十字捆。
“张贴司。在下钱老黑,一向在刑房帮衬些杂务。冒昧登门,多有叨扰。”他两手抱拳拱了拱,笑得殷勤,目光越过张三郎的肩膀,往院子里扫了一圈。
张三郎站在门口没让。
“钱老黑?听说过。可是有什么事?”
钱老黑回头从后生手里接过点心,双手捧着往前一递,“今儿码头上有些误会,我的人不懂规矩,冲撞了孙伯。特来赔个不是。两封果子,不成敬意。张贴司代孙伯收下,这事就翻篇了。”
张三郎看了一眼那两封点心,没有伸手,“你的人冲撞的是孙伯,不是我。你要赔礼,该去门房。”
钱老黑脸上的的笑意僵了一瞬,又活泛过来,把那两封点心搁在门边的石墩上,“张贴司说哪里话。孙伯是您的人,跟您赔礼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另外还有一桩事。”他往前凑了半步,从袖子里摸出三颗银豆子,托在手心里,“三贯钱的小意思,给张贴司喝茶。”
银灰色,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喜妹儿放下鞋帮子走到门边,看了一眼那三颗银豆子,又看看她爹。
庆哥儿也跑过来,扒着门框探头往外瞧。
钱老黑压低嗓子:“张贴司在户房清账辛苦,这是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多个朋友多条路,抬头不见低头见,张贴司心里清楚是谁的心意,我就不多嘴了。”
张三郎闻言,顿时明白对方的来意。
这家伙上赶着来送钱,哪里是为老孙头的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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