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值,孔佑安在城北宅中核对自家产业的账目。
他名下产业并不挂在自己名下,而是分散在几个远房亲戚和旧日故交的名下,每月由各家掌柜将账目送到宅中,当面核过,再根据盈亏奖惩。
银楼掌柜送来的账册摊在案上,他逐页翻看,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。
最新一笔进项赫然是:熔铸银簪三枚,工钱若干。
付银人一栏写着钱老黑的名字。
孔佑安微微皱眉。
他昨日才给了钱老黑两颗银豆子,一颗赏他自己,一颗让他分给底下弟兄。
银豆子是一两一颗,能打两三枚细银簪。
这笔账本身没什么毛病,钱老黑拿自己那份赏银打簪子送人,不算挪用。
他把账册搁回案角,端起茶盏。
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
手下人从例钱里刮点碎屑,他一向睁只眼闭只眼。
只要大数不错,小处也就不必追究。
不多时,宿月楼掌柜王婆来送账目。
这王婆快六十的年纪,年轻时曾是鄄城宿月楼头牌,跟孔父交情莫逆。如今替孔家总掌一家正店四家行院,以及十来个私窠子。
她坐在客座端着茶盏絮叨了好一阵,说今年宿月楼的生意不好做,几个大商贾都去了濮州赶秋市,月底的酒席定了又退。
说到靠老主顾维持时无意间提起钱老黑,说他手面倒是阔绰,今日巴巴的拿了三枚银簪子来,送给了楼里的两个姐儿,还赏了王婆一枚。
孔佑安手里的茶盏停在嘴边,随口问了句。
王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说钱老黑倒也实在,银簪子是素面没花没纹,一枚有四五钱重,哄得两个姐儿去了他宅子受用。
孔佑安把茶盏搁在案上。
他竟然出手这般阔绰,一天时间便送了一贯多钱出去!
除非……
王婆走后,孔佑安站在窗前想了片刻,让老仆去街市把驴三叫来。
驴三是钱老黑的副手,在街市上专管规钱,生得粗壮,脑子却不笨,进了书房便规规矩矩站在案前两手垂着,“押司,您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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