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守仁沉默了片刻,脸上的肉抽了一下,“这个白眼狼。当初就不该把旧宅过户,让他带着两个拖累睡大街。”
张父摆摆手,“话不是这么说。断亲的事,是咱们提的。旧宅给了就给了,祖田也给了,如今再去计较,反倒显得咱们小气。”
他端起茶碗款款咂一口,“县衙不来人也罢。来的那些掌柜员外,够咱们撑场面了。等四郎中了进士,县衙那边自然有人上赶着来。”
张守仁还想说什么,张父抬手止住了他,“去,把礼单收好誊在账上。今日来的人,都记清楚了。往后人家有事,咱们也得还礼。”
张守仁应了一声,拿起礼单折好揣进怀里,给父亲续了茶,自己也倒了一碗,“爹,三郎那边,真就这么算了?”
张父看向虚空,眼神有些飘忽,“当年的事,你也知道。他若不是执意要娶那个女人,何至于此?”
张守仁愣了一下,“那都是九年前的旧事了,提它干啥?”
“多少年也是二十贯。”张父的声音沉下来,“那女子街头插标卖身,说是父亲死了没钱安葬。行院婆子出十贯钱,他跟人家争,结果抬到二十贯把人买下来。”
“他说那女子至孝,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。没办法,当初他读书有天分,不比现在的四郎差,我也就认了这二十贯,只当家里买个端茶倒水的丫鬟。”
张父说着说着瞪了张守仁一眼,“谁知道那贱人看着忠厚老实,暗地里却是个狐媚子,才进家月余,就和这个畜生有了首尾,甚至连你都动了心思!”
张守仁讪讪笑着,嘴上嘟囔着没发出声音。
“孙家那边,本来都说好了。孙掌柜的闺女,年貌相当,嫁妆也厚。两家结了亲,咱家铺子的货源就不愁了。”
张父重重放下茶碗,“他倒好,不声不响和那贱人做下事也就算了,还跟我扬言非她不娶。孙掌柜那边怎么想?人家说我张世清说话跟放屁一样。”
张守仁喉结动了一下,想劝又不敢,知道老爷子正在气头上。
张父森然一笑,“我跟他约法三章。替家里应县衙派役,绝了科举的路。所得廪给全部归公,不许私藏一文。我随时可以断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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