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二郎从石桌上拿起那卷纸展开,纸页在风里微微卷了一下,他拿手压住边角,搁在张三郎面前。
纸上字迹极其遒劲,却是首古体诗,像是早就写好了等着他回来:
《将行寄三郎》
十年灯下墨,一朝案上霜。
我登青云衢,君勿堕浊汤。
风尘日以染,本色最难量。
此躯虽七尺,亦敢射天狼。
张三郎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,眼圈微微泛红。
二哥的意思,他懂。
沉吟片刻,他伸手从旁边抽出张空白宣纸,铺在石桌上也写了首古风:
《送二哥赴京待选》
广济河畔柳,折尽不成行。
惜别一盏酒,重逢两鬓霜。
十年江湖远,一朝功名长。
杨花本无累,风起自飞扬。
写完,他吹了吹墨,双手捧起来递给张二郎。
张二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越看嘴角越往上扬,看到最后一句时,笑意从嘴角漫进眼底。
他忽然哈哈大笑,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来,把门房里探出头来的吕三宝吓了一大跳,连忙又缩了回去。
张二郎把诗折好,仔细地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,端起桌上那盏酒仰头灌下去,喝完把酒盏搁回桌上,盏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:“如此,我就放心了。”
张三郎看着他,想说什么。
张二郎却已经把那卷书夹在腋下,转身朝院门走去。
他走到门口时脚步没停,偏过头丢下一句:“三郎,不必送到城外河畔。咱兄弟不作那小家子气。二哥走了,保重!”
话音未落,他跨出门槛,解开缰绳,左脚蹬镫,翻身上马。
动作利落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,像是做过几百遍一样。
枣红马在原地踏了两步,他抖了抖缰绳,马蹄踩着青石板,笃笃笃地往巷口去了。
张三郎追出院门,站在门槛外面,朝巷口喊了两声:“二哥!二哥!”
声音在巷子里撞了两下,又弹回来。
张二郎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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