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路上,李知县在轿中撩开帘子,向赵昌言吩咐了几句。赵昌言领命,走到张三郎身旁,“守礼,静斋有句话让我转达。”
张三郎侧头,“昌言先生请说。”
“今日谒尧陵,礼成事毕。按例当有一篇记文,备存县衙档卷,日后重修县志时也可收录。静斋说,这篇记文让你来写。”
张三郎一怔,“我?”
赵昌言点头,“静斋说,烧尾宴上那首《鹧鸪天》他至今记得。今日致祭,你从头到尾都在场,牌坊上的碑文你也看了许久。你来写这篇记文,比别人都合适。”
张三郎沉默片刻,微微躬身,“承蒙县尊信任,守礼三日之内呈稿。”
三日后,郝运到了鄄城。
辰时刚过,县衙仪门内的青砖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日光从门楣上方斜进来,把一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贴在青砖地上,一动不动。
李知县站在仪门正中略前半步的位置。他背着手,目光平视着仪门外的甬道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顾彦升站在他侧后方,微微偏头,朝身后扫了一眼,确认各房的人都已经到齐,又收回目光。
孙继祖站在更靠后的位置,公服穿得齐整,空袖管别在腰间。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武岩带着八名弓手贴着廊柱站着,腰间的短棍斜插在皮带上。
仪门两侧,各房押司和前行按序列站定。
陶诚站在左侧最前,两只手垂在身前。冯俭站在右侧最前,脸上笑意比平时浅了三分。
严世忠站在冯俭身侧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指腹在钥匙齿上来回蹭了两下,等得有些心焦。
张三郎紧挨着陶诚,他抬眼看了看仪门外的甬道,日光白花花的,几只麻雀落在墙头上,啄了两下瓦片又飞走。
终于,甬道尽头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。
当行一人三十出头,五官周正,绿公服,银銙带,衣料挺括。他的目光从仪门内站班的吏员脸上扫过去,移到李知县脸上。
他没有立刻往前走,而是站定整了整衣袖,目光又扫了一圈仪门内的人,嘴角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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