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用手肘撑在满是腐叶的烂泥里，一点一点往前蹭。粗糙的砂石磨破了布衣的手肘，游戏舱把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原封不动的传进神经元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管子，里面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玻璃渣。
刚才那十分钟的生死熬炼，把他整个人掏空了。
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土坑里的那块乌黑残片。
那上面跳动的红色问号，是这片绝地留给他的唯一变数。
他终于够到了土坑边缘，沾满烂泥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块残片。
冷。
这东西摸上去不像是金属，反倒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了十几年的死人骨头。那股寒气顺着掌心直接钻进血管，让林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还没等他把上面的泥土擦掉，残片表面的红色问号突然炸开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尖锐的电子杂音直接在脑子里拉响。残片化作一股浓稠的绿色代码流，顺着他的掌心纹路死命的往肉里钻。
林牧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重重的摔回泥地里。溅起的泥水糊了他半张脸。
视网膜右上角的系统面板根本不受控制，自己弹了出来。原本透明的UI界面现在就像是坏了的旧电视机，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疯狂闪烁。
“警告!检测到异常......”
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卡顿的像生锈的齿轮。
林牧躺在泥水里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现在的血条只有可怜的1点。按照《源界》的拟真设定，重伤濒死状态下，玩家的体力恢复速度会降低百分之九十。
他盯着面板上不断刷新的乱码，心里开始打鼓。
这破二手头盔不会真的触发了主脑的反作弊隔离机制吧？
他刚才硬扛着毒瘴不死，放在正常玩家眼里，这绝对是开了锁血挂。如果被系统判定为恶性外挂，这号直接永封。
“别搞我啊。”林牧用力咬住腮帮子。
封号事小，大不了换个游戏搬砖。但他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钱才买的这个头盔，要是真被踢出《源界》，晓晓下个月的顶级医疗舱费用上哪去弄？
医院昨天已经下最后通牒了。欠费停了营养液，那丫头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，昨天去探视的时候，她瘦的连手腕上的血管都凸在皮包骨的皮肤外面。
林牧用力捶了一下泥地。
他试着去点面板右上角的【强制登出】按钮。
灰的。
连按了十几下，系统连个提示音都没给。
这是彻底把后路锁死了。
就在林牧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就算去卖血还能凑多少钱的时候，面板上的数据流突然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个人属性栏里那个代表着【平民（无职业）】的灰色图标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。
“咔嚓。”
图标炸成了无数细小的光斑。
没等林牧反应过来，两股完全不同的光芒从碎裂的图标中心喷涌而出。
一股是刺眼的暗金色，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。另一股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，跟刚才毒瘴森林里的雾气同源，但颜色更纯粹，透着一股死气。
两股光芒在半空中交织，死死的缠绕在一起。
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异变。
暗金色光芒扫过的地方，地面的泥水直接被压的往下一沉，周围几棵枯死的老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，树皮大面积剥落。
林牧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，肋骨勒的生疼。
而那股墨绿色光芒扫过的地方，枯叶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，直接化成了一摊绿色的粉末。
这两股力量完全超出了新手村该有的数据框架。
林牧眯起眼睛，抬起胳膊挡在脸前，借着指缝死死盯着面板的重组过程。
进度条爬的非常慢。
百分之十......百分之二十......
冷风吹过，林牧只穿了一件破烂的新手布衣，冷汗贴在背上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。这种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非常烦躁。他习惯把筹码攥在自己手里，哪怕手里只有一把烂牌。
“有种就直接把号删了，在这磨洋工算什么本事。”林牧对着虚空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。
足足熬了五分钟，那两股交织的光芒才慢慢的收敛回去。
进度条终于卡到了百分之百。
刺耳的警报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钟鸣。
全新界面在视网膜上铺开。
林牧放下胳膊，目光扫过属性栏。
原本空荡荡的职业一栏，现在烙印着六个暗金色的字体。边缘还往外渗着一点点绿色的毒气特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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