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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七杀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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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云庵师太传佛意 极乐寺罗汉笑人情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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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十回白云庵师太传佛意极乐寺罗汉笑人情(6)

  从白云庵回来之后,东西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  不是那种立刻就能看出来的变化。他照样上课,照样备课,照样站在讲台上画圆。可你要是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他上课的时候,偶尔会笑一下——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,而是真的被学生逗笑的那种笑。

  虚怀谷在走廊上遇到他,照例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。东西哥哥也客客气气地点回去。可点完头,虚怀谷多问了一句:“小甄老师,听说你最近在看佛经?”

  东西哥哥笑着推了推眼镜:“随便翻翻,不值一提。”虚怀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但他走后,东西哥哥脸上那抹浅笑迟迟没有消失。

  丽媛老师跟他之间,也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。他们课间时,依然会站在走廊的栏杆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。可他们之间的距离,好像缩短了那么一点点。办公室的门换了一扇,丽媛老师拿着螺丝刀出现在门口时,东西哥哥只是点了点头。一个人扶着门框,一个人拧着铰链,阳光穿过旧门框上新换的玻璃,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矩形光斑。他们干完活,也没有立刻分开。

  有一天下午,夕阳西下的时候,他们两个人又出现在了走廊上。丽媛老师忽然指着远处东山上的晚霞,说:“你看那边,像不像弥勒佛的肚皮?”

  东西哥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东山之巅,一片金色的云彩正堆积成一座圆拱形的轮廓,在夕阳的映照下,确实有些像笑弥勒的肚皮。他看了半晌,说:“像。又像,又不像。弥勒佛的肚皮能容天下难容之事,这片云里头,怕是容不下一场雨。”

  丽媛老师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,那双眼睛里有光在跳跃。她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笑了一下,继续看晚霞。那笑容很平静,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客气,而是一种——待在一起不说话也觉得很舒服的默契。

  镇上的茶馆里,又有了新的谈资。白胡子老头们喝完茶,剔着牙,开始讨论起了佛学。有人说法华经最灵,有人说金刚经最深。争到激烈处,一个老头拍着桌子喊:“你们懂什么!甄老师那副对联才是真佛理!夫妻是缘,父子是债——我跟我儿子,肯定是我欠了他的债!养了他二十年,还倒贴钱!”众人哈哈大笑。笑完了,另一个老头端起茶碗,悠悠地说:“你们别光笑。人家甄老师这番话,是从白云庵静闲师太那儿请来的。静闲师太,那是得了昭觉寺清定法师真传的高人。她的话,能是随便说的吗?”

  一时间,白云庵的香火都比往常旺了几分。

  一个月后,龙门镇忽然传来消息:茹冰表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

  那天下午,冷姑爷骑着自行车,赶了十八里山路,风尘仆仆地到了重阳镇。他进门的时候,满头满脸全是灰,嘴唇干得裂了口子,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两团烧得正旺的火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,双手递给甄贤婆婆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压不住底下的那股子狂喜:“娘,茹冰考上了。考上了。考上了。”

  他连说了三遍“考上了”。

  甄贤婆婆接过通知书,手抖得根本拿不稳。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纸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面上,把“录取”两个字糊成了一团墨。她哭着哭着又笑了,捧着冷姑爷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,左看右看,怎么也看不够:“忠良啊,你这些年吃的苦,值了。茹冰这孩子,给你争了气。”

  冷姑爷没有哭。他只是使劲点着头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为了省下报喜的鞭炮钱,一大早就骑车出门,连早饭都没吃。他啃了两个生红薯,一路顶着秋天的风沙骑到镇上,骑得两条腿都在打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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