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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七杀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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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哥轻生吃假药 雨花姐大意失贞操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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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十二回东西哥轻生吃假药雨花姐大意失贞操(4)

  他去了龙门镇,当天下午就回来了。

  回来的时候,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山头上,像一个煎得太老的荷包蛋,边缘焦了,中间还淌着稀黄的光。我趴在走廊栏杆上远远看见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从古驿道上过来——链条磕着链盒,咣当咣当响,车后座空着。雨花姐没有跟他一起回来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把手里正在批改的作业本往栏杆上一拍,跑下楼梯,冲到校门口。“怎么样?说清楚了吗?”我劈头就问,声音急得变了调,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眼。

  他把自行车推到墙边支好,单腿撑着车架,摘下眼镜擦了擦汗。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,擦完了还留了道模糊的印子,他就那么对着光看了看,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。然后,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不是得意,也不是如释重负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之后才有的笑。“说了。说了很久。”

  “她怎么说?”我追着问。他把车子彻底支稳当了,把我拉到走廊的角落。远处操场上刘二娃正在射门,一脚踢飞了球鞋,球倒是进了,人仰马翻地摔在泥地上,扬起一小片灰。他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。

  “她说——我们结婚吧。”

  我愣了半秒,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,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,手扶在走廊柱子上才稳住。“好事啊!东西哥,这是好事啊!”他却没有跟着我激动。他把手插进裤兜里,靠在后墙上,仰头望着走廊顶上的那盏日光灯管——灯管嗡嗡响,有几只蛾子绕着飞。他的语气沉了下来,不是沉重,是严肃。

  “可金娃子,我跟雨花姐说好了。结婚之前,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——她心里的事,我心里的事,都要讲清楚。我不想我们俩结婚之后,还是隔着什么过日子。”他的视线从灯管上移下来,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操场的小门上。门板破了一块,用铁皮补过,铁皮在夕阳下反着光。

  “她是这样的人——她可以为了我把食堂里剩的菜汤留给我的学生,可以为了我每天多走三里路去赶早集买菜,可她死活不敢对我开口说那件事。说到底,她觉得那是她的‘把柄’,她怕被人看不起。我不是要她坦白,我是要她放下。我们俩,都要放下。”

  “你是说——她以前的事?”我靠在栏杆上,手抓着冰凉的水泥柱子。他点了点头,目光从操场小门上收回来,落在他自己的手掌上。他把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刻蜡纸磨出的老茧。

  “她今天终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。不是被我套出来的,是她自己主动讲的。她说,我们结婚,起点要干净些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念一句自己还没完全参透的经文。走廊外,刘二娃被张大勇从地上拽起来,两个人正就那个进球有没有碰到手争得面红耳赤。

 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开始从头讲。不是那种竹筒倒豆子的痛快,是拿起一根针,把往事一针一线挑开来给我看。

  龙门镇麻袋厂有一个司机,姓胡,叫胡三德,绰号“胡大嘴”。他那个嘴,能把死人说活了,把活人说上天去。女工们从食堂窗口接过饭菜时总要伸手去隔挡他飞溅的口水。雨花姐是食堂的厨娘,他每次来打饭都要跟她多说几句——“雷师傅今天炒的回锅肉真香”“雷师傅你这手艺,能去县里开馆子”——把她夸得心花怒放。她端着饭勺站在窗口,他靠在打饭台上,油嘴滑舌说个没完,后面排队的工人伸着搪瓷碗骂他“胡大嘴你点菜呢”。他也不恼,回头做个鬼脸,继续对着她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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