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散时,暮色已经浸满了皇城的飞檐。西天的残阳像摊开的朱砂,把朱红宫墙染得愈发沉郁,晚风吹过檐角的铜铃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混着宫道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衬得偌大的皇宫愈发寂静。
孟清禾站在宫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,晚风卷起她石青色绣缠枝莲的宫装裙摆,带着晚春的微寒。春桃拎着食盒站在她身后,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兴奋:“王妃,您今天可太厉害了!太妃之前还想着刁难您,结果反过来对您感恩戴德,连太后娘娘都对您另眼相看。奴婢刚才看着,那些贵女妃嫔看您的眼神都变了,再也没人敢说您是冲喜的摆设了!”
孟清禾淡淡勾了勾唇角,没接话。
她心里清楚,今日宫宴看似风光,实则是把谢景珩得罪狠了。那个人表面温文尔雅,实则心胸狭隘、眦睚必报,半年的布局被她一句话搅黄,还惹得太后心生芥蒂,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只是她没料到,报复会来得这么快。
身后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轻响,谢临舟由暗卫推着缓缓走了过来。
“等久了?”他声音偏低,带着惯有的微哑,“本王还要去户部一趟,边境军粮的折子得连夜核对完,迟了怕耽误前线补给。你先带护卫回府,不用等本王。”
孟清禾挑眉:“王爷自己可以?”
她话里有话。他一个“瘫痪”的王爷,深夜去户部,总不能让人推着轮椅去批折子吧。
谢临舟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,低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:“放心,自有暗卫安排。路上注意安全,让护卫走大道,别抄近路。”
他说得随意,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。谢景珩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,以他的性子,必然会铤而走险。他本想亲自送她回去,可户部那边确实有紧急军务,只能暗中多派暗卫跟着。
孟清禾点点头,没再多问:“王爷也小心。那我先回府了。”
她说完,扶着春桃的手上了马车。车厢宽敞柔软,铺着厚厚的绒垫,是谢临舟特意让人准备的,减震极好,行在平路上几乎没什么颠簸。
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,顺着正街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。车窗外的街景渐渐从朱墙宫瓦变成了闹市商铺,傍晚的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,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,灯火次第亮起,一派繁华景象。
春桃挑着车帘一角,兴致勃勃地往外看,嘴里絮絮叨叨:“王妃,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出来逛逛啊?听说南大街新开了家点心铺,味道特别好。还有您的清和堂也快收拾好了,等开业了,肯定全京城的人都来求医。”
“快了。”孟清禾靠在软垫上,闭着眼养神,“等医馆开了,有的是机会出来。”
她心里盘算着医馆的事。谢临舟拨的三间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,药材也陆续运了过去,再过三五日就能正式开业。多救人,多积累能量,空间就能更快升级,根治谢临舟寒毒的把握也更大。
正想着,马车忽然拐了个弯,驶入了一条僻静的青石巷。
巷子两旁都是高高的院墙,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,平日里少有人行,是回摄政王府的近路,比走正街能省两盏茶的功夫。赶车的护卫想着早点回府,便习惯性地拐了进来。
孟清禾睁开眼,眉头微蹙。
巷子太静了,静得只剩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,连虫鸣都听不到。这种极致的安静里,总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。
“停车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却很清晰,“掉头,走正街。”
赶车的护卫愣了一下,刚要应声,异变陡生!
“咻——!”
尖锐的破空声从墙头传来,一支淬了毒的羽箭裹挟着劲风,直奔马车车厢射来!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箭身狠狠钉在车壁上,箭尾震颤不止,箭头穿透了半寸厚的木板,寒光闪闪地露在车厢里,离孟清禾的肩膀不过半尺距离。
“有刺客!保护王妃!”
车外的护卫统领厉声大喝,瞬间拔刀出鞘。与此同时,两侧墙头上跃下十几个黑衣蒙面人,个个手持弯刀,身手矫健,落地无声,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他们二话不说,挥刀就朝护卫砍去,刀刀狠辣,招招致命,目标明确得很——冲马车里的人来的。
王府护卫虽然都是精锐,可一共才八个人,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,又是居高临下突袭,刚一交手就落了下风。不过片刻功夫,已有两名护卫中刀倒地,鲜血溅在青石板上,刺目得很。
春桃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紧紧攥着孟清禾的衣袖:“王妃……怎么办啊?这些人是什么人?会不会杀了我们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孟清禾语气平静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待在车里别出来。”
她说着,伸手撩开车帘,弯腰走了下去。
石青色的宫装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,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马车旁,面对十几名凶悍的刺客,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有种稳如泰山的镇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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