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天刚蒙蒙亮,外院的洗衣房便响起了捶打衣物的闷响。
柳曼薇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襦裙,她蹲在冰凉的石板地上,手里攥着棒槌,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脏衣物,有下人换洗的粗布衣裳,还有各院送来的被单床罩,混着汗味和皂角的刺鼻气味,熏得她胃里一阵阵翻涌。
“快点洗!今天这三桶衣服辰时前必须洗完晾上,耽误了各院用度,仔细你的皮!”管洗衣院的王嬷嬷叉着腰站在一旁,语气尖酸刻薄,半分情面都不留,“以前是侧妃娘娘,咱们敬着你,现在可不一样了。既然贬了洗衣婢,就得守洗衣院的规矩,别想着偷懒耍滑!”
柳曼薇死死咬着唇,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。
从前她是太后亲赐的侧妃,掌管王府中馈,一呼百应,连下三等的管事嬷嬷见了她都要躬身行礼。可现在,就因为孟清禾那个贱人,她被废去侧妃之位,贬成了最低等的洗衣婢,天天跟脏衣服臭皂角打交道,连个粗使下人都能骑到她头上。
“看什么看?还不快洗!”王嬷嬷见她发呆,上前一步踹了踹她脚边的木盆,“真当自己还是侧妃呢?告诉你,王爷发话了,你要是敢偷懒,直接发卖给人牙子!”
柳曼薇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怨毒,却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她不能就这么认输。
她还有太后撑腰,她还有几分姿色,只要能见到王爷,只要她服软认错,再撒撒娇,王爷念在往日情分上,说不定就心软了。男人哪有不偷腥的?孟清禾再厉害,也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,哪有她懂得哄男人开心。
想到这里,她压下心头的屈辱,低下头继续捶打衣物,故意放慢了速度,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见到谢临舟。
机会来得很快。
快到午时的时候,王嬷嬷打发人把书房刚换下来的衣物送过去。洗衣院的丫鬟都怕摄政王的气场,推来推去没人敢去。柳曼薇立刻放下手里的棒槌,主动上前:“嬷嬷,我去吧。我以前常去书房送东西,熟门熟路,不会出错。”
王嬷嬷狐疑地打量她一眼,本想拒绝,可转念一想,反正她现在就是个洗衣婢,送个衣服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,便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吧你去!放下东西就赶紧回来,不许到处乱逛,更不许乱说话!要是敢惹事,仔细你的皮!”
“知道了,嬷嬷。”柳曼薇低下头,掩住眼底的喜色。
她捧着叠好的衣物,特意理了理鬓发,又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裙子。这裙子虽旧,衬得她腰身纤细、楚楚可怜,脸上未施粉黛,肤色本就白,此刻带着几分憔悴,反倒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。
她算准了,男人都吃柔弱这一套。她越是狼狈,越是可怜,谢临舟就越容易心软。
一路走到外书房,门口的侍卫认得她,虽然她被贬了,但毕竟是府里的旧人,又是送衣物的,便没多阻拦,只进去通传了一声,得到应允后才放她进去。
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松墨香,窗明几净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书桌后那个玄色身影上。
谢临舟正低头看奏折,侧脸线条冷硬流畅,睫毛纤长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。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,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让人不敢直视。
柳曼薇看得心跳加速,眼底燃起几分痴迷。
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,权倾朝野,容貌俊朗,是全京城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夫婿。这样的男人,本该是她的,凭什么被孟清禾那个贱人抢走?
“王爷……”她放软了声音,带着几分哽咽,轻轻走了进去,将衣物放在侧边的小几上,“奴婢给您送换洗衣物来了。”
谢临舟没抬头,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,语气冷淡得像冰:“放下就出去。”
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。
柳曼薇心里一酸,眼眶立刻就红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,楚楚可怜:“王爷!奴婢知道错了!奴婢一时糊涂,才做了傻事,求王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饶了奴婢这一次吧!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,一定安安分分伺候王爷和王妃,求王爷开恩啊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肩膀微微颤抖,看着格外可怜。
换做别的男人,见了昔日枕边人这副模样,多少会心软。
可谢临舟不是别人。
他终于抬起头,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:“往日情分?你我之间,有什么情分?”
柳曼薇一怔,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本王留你在府里,不过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。”谢临舟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,“安分守己便罢了,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。没把你发卖,已经是本王仁慈。再敢多言,就不是贬为洗衣婢这么简单了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柳曼薇的心里。
她不甘心!
她不信他真的这么绝情!
一定是孟清禾!一定是那个贱人在王爷面前吹了枕边风!
柳曼薇咬了咬牙,忽然从地上爬起来,趁着谢临舟低头看奏折的功夫,猛地扑了过去。她故意松开领口,露出纤细的锁骨,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,想扑进他怀里,用身体勾起他的旧情。
“王爷——!”
她扑得又快又急,眼看就要撞进谢临舟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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