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林的事拖了三天。
三天里陆承宗没闲着——他让周平带人把铁林外围的干草割了一圈,隔出三丈宽的防火带;让王二带人去营中库房清点了火油的数量,确认够浇三座柴堆;他自己则每天傍晚去铁林站一会儿,不挖不砍,只看风向。
第三天傍晚,风换了方向。从西北转成西南,贴着地面走,不疾不徐。陆承宗站在林缘处伸手试了试风,指腹上的霜被风吹得微微发亮。他对旁边的周平说了一句:“明天烧。“
第四日一早,营中天还没亮透,陆承宗已经站在铁林东口了。
他面前码着三座柴堆。底层铺的是枯枝和干草,中层堆的是之前从林子里砍下来的变异枝干,顶层浇了三遍火油。每座柴堆之间隔了十步,三座连成一线,正对着弧线指向的方位。他不是要把整片林全烧完,而是要把“种了东西“的那一圈清理出来——弧线上的每一棵树,只要在罐子埋设范围之内的,全部烧掉。
“点火。“
周平端着火把走近第一座柴堆,蹲下去引燃了底层的枯草。火头先是一缕青烟,然后黄焰从柴堆底部蹿起来,像一条从土里钻出来的蛇,沿着浸了油的枝干往上爬,越爬越快。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三座柴堆都着透了,火焰带着油气的爆裂声,噼啪作响,烤得二十步以外的人脸发烫。
第一批火头最旺的是那些普通枯木,烧得快,烟大。但烧到中段的时候,那些变异枝干开始发力了——它们不像普通木头那样慢慢变黑炭化,而是从内部炸裂开来,外皮还在但内里的纤维烧透了之后崩开,崩出一粒一粒暗红色的火星,射出去好几丈远,落在霜面上滋滋响,烧出一个个小黑坑。
陆承宗站在上风口,看着那些火星射出去的方向和距离。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炭笔,在图纸上画了三个箭头——火星飞出去最远的那个方向,落点正好在老柞树底部偏东两尺的位置。那个地方的土没有被动过,但他的箭头已经指过去了。
火越烧越旺。烟气从铁林东口升起来,在清晨的天空里凝成一根粗重的灰柱,像一只缓慢倒下的手掌压在天幕上。周平带人已经撤到防火带以外了,魏大站在他旁边,脸被火光烤得发红,胳膊上的汗珠子被热浪蒸得又干了一层。
“千户,中间那棵老柞,烧不烧?“
陆承宗看着火场中那棵孤立的树。它离最近的一堆火约莫七八丈远,还没被火舌舔到,但热浪已经把树皮烤得起了细裂纹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那棵树根底下有东西,李宣的日志里写过它的震动频率,他自己也摸到过它反常的温度——如果一把火烧过去,火势会把地表的所有痕迹抹掉。但如果他现在让周平带人冲进去挖,挖到一半火蔓延过来,人走不了。
“先把外围的烧透。老柞树——等人进去了再烧。“
周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人先进去挖,挖完之后再点火。
第一座柴堆的烈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,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一层层的波纹,隔着波纹看远处的树影都是弯曲的。陆承宗站在上风口,看着那些变异枝干在火里崩开的样子——它们在高温下不燃烧,而是碎裂。碎片从主干上剥落,像铁器被烧红之后淬裂的鳞片,一层一层往下掉,每一片掉在地上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。
他在那些叮响中分辨出了另一种声音——细微的、持续的、低沉的低鸣,像金属件在地下缓慢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从老柞树的方向传来。
他转身快步走过去,靴底踩过被火烤化的冻土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印。那低鸣声越来越清晰,隔着三丈远能听见,隔着两丈就能感觉到震动——脚底传来细微的颤,像踩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,板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动。
“周平!“他喊了一声。
周平提着铁锹跑过来,陆承宗从怀里掏出一根卷成绳的布条递给他:“缠在手上,挖。往树根正下方挖,挖到三尺停,如果挖到硬物,不要砸,用手拨土。“
周平把布条缠在手掌上,蹲下去开始挖。第一锹下去的时候,铁锹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——不是石头,不是铁器,像木头撞木头的声音,发哑的、回弹的、带着空腔的低沉共鸣。
“你听到没有?“陆承宗问。
“听到。“周平收了铁锹,改成用手往下拨。扒开表层湿土和草根,露出来的是一块木板——大约两尺见方,颜色乌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。木板表面有规律的纹理,横纵交错,不是天然木纹,是人工拼合的。木板的正中央嵌着一枚铁环,环沿被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拉开过很多次。
陆承宗蹲下去用手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圈。木板与土层之间的缝隙填了细沙,沙粒干燥,不像周围的湿土。他的手指碰到木板边缘的一处凹槽——手指刚好能插进去。他顺着那凹槽把整块木板的边缘都摸了一遍,确认那是一个可以拉开的活盖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