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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梦境猎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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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11 小章 白墙外的药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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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健看着白塔那行冷冰冰的批语,终于明白:昨夜他们救下的不是一名孩子,而是撕开了一整座城的遮羞布。

  向阳院外的药香很淡,淡到像一句不敢说完的求救。健站在白墙下,第一次意识到,墙里的人未必比墙外安全。

  向阳院的白墙在清晨里显得比夜里更白。

  白,不代表干净。健走到墙外时,先闻见药香,随后才看见墙根那一线被雨水冲淡的黑灰。药香很沉,像被熬过许多遍,草木味里夹着一点冷铁气。北站的血腥味还没有完全从他袖口散去,这股药香却先一步压过来,提醒他:这里不是案发地,却可能比案发地藏着更多伤口。

  唐小禾从侧门出来,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药。她看见健站在墙下,眉头先皱起来:“你若是来逞强,我现在就把药倒你嘴里。昨夜斩梦索的人不少,最会装没事的那个偏偏站在我面前。”

  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腕骨里的冷意还在,只是不再明显。他没有说没事。这个词昨夜已经被唐小禾骂得很廉价。他只问:“滢醒了吗?”

  唐小禾的眼神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把那碗药递给旁边药童,压低声音道:“醒了。可夜咒还没退干净。她昨晚把白灯推到窗边,咒线反噬了一次,脚踝往上多爬了半寸。”

  半寸。健听见这个距离,忽然想起她被门槛拦住时的样子。那道线不宽,却把一个人困在白墙内多年。梦城很多门槛看起来都不高,真正跨不过去的人才知道,它们比城墙更冷。

  白墙内传来药碾慢慢转动的声音。唐小禾让他别靠太近,自己先带他沿墙走了一段。墙外没有守卫,只有几只药铃挂在檐下,被风吹得轻轻碰响。铃声细碎,不像北站青铃那样会招人,倒像病人睡着后还不肯放松的呼吸。

  健在第三只药铃下停住。墙根有一粒极小的青铜屑,被药灰裹住,若不是白灯纸曾经照过类似纹路,他很可能会把它当成普通碎砂。铜屑边缘有灼痕,灼痕上又沾着稳梦草的淡黄粉末。它不像从北站带来,倒像在向阳院里被什么东西刮下后,又被人故意踢到墙外。

  唐小禾脸色一下冷了:“别碰。”

  健已经把手收回。他让叶砚舟取来纸夹。叶砚舟昨夜几乎没睡,眼底带着青色,动作却仍旧稳。他蹲在墙根,先看灰,再看水痕,最后把铜屑夹到白灯纸上。纸面没有立刻变黑,只在边缘浮出一圈淡淡针孔。

  “和药册上的销名针孔像。”叶砚舟说。

  “不是像。”唐小禾盯着那圈孔,“就是同一套针。”

  秦澈倚在远处廊柱边,破伞还滴着水。他本来想说句轻松话,目光落到铜屑上后,嘴角那点笑又收了回去:“有人昨夜进过向阳院。不是从门走的,从旧水沟过来,走的时候还把尾巴留在墙根。胆子不小,手也不干净。”

  健看向白墙。墙内很安静,安静得像所有疼痛都学会了闭嘴。他问唐小禾:“院内少了东西吗?”

  唐小禾没有马上答。她带他们进到外廊尽头,隔着一道垂帘让药童把昨夜用过的灯册取来。灯册比普通账册薄,纸页边缘有药油渗出的暗痕。每一盏白灯旁都记着灯油、灯芯、守灯人和对应病榻。健翻到昨夜那一页,看见其中一盏灯的记录被刮过一次,刮痕很细,刚好在“滢”字旁边停住。

  叶砚舟低声道:“不是删灯,是试着删守灯人。”

  唐小禾的药箱被她一掌按住,箱扣发出一声闷响。她骂人的话已经到了舌尖,却因廊下几个孩子正看过来,硬生生压低:“白塔若连守灯人的名字都敢动,就是准备把整间院子当药炉。”

  洛伯也到了。老人昨夜之后像又老了几岁,雨衣没有换,袖口还沾着北站泥。他看见铜屑时,咳声卡在喉咙里,半晌才说:“十三年前,青禾也捡到过这种东西。她当时说,铃不是完整的,完整的铃会让人上车,碎铃会让人走错门。”

  “走错门?”健问。

  洛伯点头:“从活人睡处,走到梦门前。”

  这句话让廊下药香忽然变得更苦。健把铜屑、灯册刮痕、墙根水痕三件事并在一起,线便不再散。青铃牵孩子,梦索借病人,碎铃试守灯人。敌人不是只想再演北站旧案,而是在试着找到能让梦门承认的那个人。

  滢隔着帘子开口:“他们不是昨夜才开始试。”

  健抬头。白帘后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,声音比昨夜虚,却仍旧稳。唐小禾立刻转身:“谁让你下床的?”

  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把一张折得很小的旧药签从帘下推出来。药签被白灯油浸过,边缘缺了一角,缺口像被牙咬,又像某种暗号故意留下的齿纹。签上没有名字,只有半枚旧灯印。健没有贸然碰那枚药签,先看唐小禾。唐小禾冷着脸用银镊夹起,灯下一照,缺口处渗出很浅的黑线。

  滢说:“昨夜我把灯推到窗前时,听见墙内有第二声铃。不是北站那枚,是埋在院里的碎铃。它在找灯脉稳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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