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爹爹……”
雪夜,磕巴又刺耳的童声,让安平侯府花厅陷入短暂寂静。
众人视线下意识望向角落的世子夫人,掩不住看戏心思,好奇这位大盛朝出了名的妒妇,是否会因痴儿把世子错认做爹撕烂他嘴。
沈晚蔷垂眸,抬手饮茶,遮住眼底的讽刺。
又是这样孩子的“无心”之言。
她那嫂子,也不嫌腻。
此时,一道温和男声悄然化开这滞涩空气,似有感慨:“瑞儿长大了。”
沈晚蔷抬眼,寻声望向她的夫君。
苏观复没有纠正这错称,仿若无足轻重,只偏头看向寡嫂林妙善,心疼道:
“今日是瑞儿六岁生辰,但辛苦的,却是你这个娘亲。今日我下厨做了碗寿面,若是不好吃,你可别笑话我。”
说罢,接过孩子,细心替孩子擦着嘴边涎水,动作格外娴熟。
“君子远庖厨,下次可不许了。”林妙善说完含笑吃面,那纤细脖颈上的绯色,在那素白衣衫衬托下格外刺眼。
好一对璧人。
不知情的人怕要当他们是一家三口。
苏观复可还分得清,谁是他的妻。
林妙善突然抬头望向她,语气担忧:“弟妹不会生气吧?”
苏观复抢先开口,声音温和,望着她带着明晃晃宠溺,调侃道:“我做事一向公正,又岂会厚此薄彼,嫂嫂说笑了。”
他当然公正。
沈晚蔷看着自己面前小几上的那碗面,一样越窑青瓷碗,同样拳头大小的面,甚至连上面葱花都似细细数过不差分毫。
如同她夫君,半点都挑不出毛病。
她麻木遮掩道:“夫君既承了这爵位,照顾兄长遗腹子和遗孀自是应当,我岂会怪罪。”
然后闭上眼睛,再无话可说。
身为监察御史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找错处,有她这妒妇,谁又会信惧内痴情的苏大人,会同寡嫂有牵扯呢。
“我还是不吃了。”
林妙善柔弱声音几乎要被吹碎在风里,带着说不出的委屈。
啪。
上头老太太手上的筷子落下,冷漠道:
“你又闹什么?还有你,嫁进来头三年守孝就罢了。可又过了三年,这肚子也不见动静。你这善妒脾性不改,是要让我老苏家绝后不成!”
沈晚蔷起身,跪下听训。
老太太这话说得极重。
安平侯府子嗣不丰,如今就这一大一小两男丁,无嗣善妒,真计较起来,休了她也是可以的。
苏观复撩袍起身,跪在她身侧,影子将她整个人拢得严实,语气平静:
“今日这样的高兴日子令祖母动气,倒是我不孝了。”
老太太刚起的火瞬间哑了,抱怨道:“我都说不得,也不怪外人说你惧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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