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渠上游的暗坝,比沈砚想象中还阴。
它不在明面上堵水,而是藏在一道芦苇滩后头。曹军退走前,把木桩斜插进河床,又用草包、碎石、淤泥层层压住,外头看着只是一片浅滩,水流却被硬生生截去大半。
难怪新野城东的田都干得裂口。
张飞蹲在岸边,伸手抓了一把泥,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曹操这厮,打不过城墙,就堵俺们的水?”
沈砚拿木杆戳进淤泥,听见底下“咚”的一声,眉毛一挑。
“不是普通堵水。”
诸葛亮站在他身侧,羽扇微停:“沈兄看出什么了?”
“这暗坝下头压了空木箱。”沈砚拔出木杆,杆头带着湿泥和一点碎木屑,“你们要是直接派人挖,水压一冲,木箱散开,半截河岸都得塌。”
张飞听得眼睛一瞪:“堵个水还带坑人的?”
沈砚点头:“曹老板很有工程意识,就是心眼用歪了。”
刘备站在后头,脸色沉了沉。
新野刚守住,粮又缺,水再断,百姓今年就真要喝西北风。城墙能挡曹军,可挡不住旱田。
沈砚把木桩往地上一插,开始分派。
“第一,不准乱挖。先在上游开一道临时导流沟,把水引开一半。”
“第二,暗坝两侧打护桩,用木板撑住河岸。”
“第三,草包一层一层拆,别逞英雄,谁敢一锄头抡到底,我扣他半天口粮。”
张飞立刻扭头吼:“都听见没?谁乱抡,俺先扣他脑袋!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张将军,扣口粮就行,脑袋暂时属于劳动力。”
士兵们憋笑,张飞摸摸胡子:“也对,脑袋还能顶筐。”
诸葛亮轻轻一笑:“沈兄治工,比亮治军还严。”
沈砚叹气:“工程出事不挑人。王侯将相和普通民夫,被塌方埋住都一样扁。”
这话糙得很,却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。
沈砚不是在吓人。
他先带人沿河岸测高差。没有水准仪,就用竹筒、清水和细绳做了个简易水平管。两根竹竿立在两点,中间用透明不了的羊肠管替代,水面一平,就能估出落差。
一个老兵看得直挠头:“先生,这水还能当尺子?”
“水最公平。”沈砚把标记刻在竹竿上,“它不认识官职,也不听吹牛。”
张飞立刻来了精神:“那俺拿它量老关的脸,是不是一直平?”
不远处关羽抬了抬眼皮。
张飞咳了一声,转身冲民夫吼:“干活!都干活!水尺乃军中重器,不许胡用!”
导流沟选在河湾低处,先挖一条浅槽,再铺草席防止冲刷。沈砚让人把碎石压在沟底,两侧用木桩定边,像给水临时修了一条“绕行小路”。
水流被慢慢引开,暗坝露出真面目。
草包已经发黑,木桩斜斜咬进河床,底下果然埋着几只空木箱。若是强拆,木箱浮起,水流掏空坝脚,旁边田埂必垮。
刘备看得后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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