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渠通水后的第三天,新野城外的田埂上,围了一圈人。
老农、军士、妇人、孩童,全都伸着脖子看沈砚在泥田里插木棍。
张飞蹲在田边,盯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问:“沈先生,俺有一事不明。”
沈砚头也不抬:“问。”
张飞指着田里横一道竖一道的细绳:“你这是种稻,还是给稻子排队?”
旁边几个老农憋笑,憋得肩膀直抖。
沈砚把最后一根木桩钉进田角,直起腰道:“都不是,这是格子苗法。”
“格子苗法?”
刘备也来了,身后跟着诸葛亮。诸葛亮手里拿着羽扇,鞋边还沾着泥,显然已经在田边看了许久。
沈砚指着田中拉好的绳线:“横线定行距,竖线定株距,每一株秧苗都按格子插。不能太密,太密争水争肥;不能太稀,太稀浪费田地。这样插下去,通风、受光、灌水都更均匀。”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立刻摇头:“先生,这可不成。咱种了一辈子稻,都是看哪儿空就往哪儿插。你这每株都隔这么远,田里空荡荡的,到秋天怕不是只能收一把草?”
“对啊。”另一个老农也道,“秧苗少,粮自然少。俺们虽没读过书,可这个账会算。”
张飞一拍大腿:“俺觉得老丈说得对!人少打不过仗,苗少也打不过田!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你带兵打仗,是把所有兵挤在一个门洞里冲,还是列阵?”
张飞张了张嘴:“那当然列阵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挤一块施展不开啊。”
沈砚把泥手在水里涮了涮:“稻子也一样。你把它们挤成一团,它们也施展不开。”
田边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张飞低头看着泥田,表情逐渐严肃:“先生这话……有点像那么回事。”
诸葛亮轻轻一笑:“沈兄把田当军阵,倒也新奇。”
沈砚道:“不新奇。农业也是工程,田就是工地,水是材料,苗是构件。构件摆得乱,工程就废。”
刘备听得很认真:“此法若成,可增产多少?”
“只说一倍太夸张,但在新渠供水稳定的田里,增产三成到五成有机会。”沈砚顿了顿,“若配合选种、育秧、除草、施肥,翻番也不是不能想。”
“翻番?”
田边轰的一声炸开。
老农们不笑了,军士们也不打哈欠了。
关羽原本站在远处,听见“翻番”二字,丹凤眼微微一睁。
刘备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:“当真?”
沈砚没有把话说死:“先做试验田。十亩按旧法,十亩按格子苗法。同一水渠,同一批秧,同一批人管。秋后一称粮,说话。”
诸葛亮羽扇一停:“以田验法?”
“对。”沈砚道,“别靠吵,靠数据。”
张飞茫然:“数据是何物?”
沈砚想了想:“就是秋天谁粮袋子鼓,谁说了算。”
张飞恍然大悟:“那俺懂了!”
刘备当即下令,划出城东二十亩官田做试验。为了防止百姓害怕损失,他又补了一句:“若新法减产,亏的粮由府中补;若新法增产,试田农户多分一成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农们顿时精神了。
“主公仁厚!”
“那俺家出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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