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着竹梯往葡萄架上挂晒干的茉莉串的时候,后颈蹭到一片带着绒毛的葡萄新叶,凉丝丝的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,底下递线团的阿月手一歪,半筐绣着小莲蓬的香包顺着梯边滚下来,撒得满院子都是白绒绒的茉莉花瓣。前几天下了场连阴雨,巷口那片闲置多年的荒洼地忽然冒出半人高的狗尾巴草,草从中藏着好几丛开得旺的凤仙花,红的粉的挤成一团,路过的小丫头摘了花朵往指甲上蹭,蹭得十个指尖红扑扑的,举着手追着巷子里的猫跑。街道办的王主任上周拎着半袋刚烤的桃酥找上门,说想把那片荒洼地改成老巷专属的小游园,找我们几个年轻人拿主意,不用弄得规整刻板,就顺着巷子里的脾气来,怎么舒服怎么造,连买材料的款都优先给我们批,就想让老巷多一块大伙凑一块儿晒晒太阳的地方。
我们抱着半摞速写本往荒洼地跑的时候,巷子里的半大孩子呼啦啦跟了一串,连拄着拐杖的陈奶奶都端着针线筐跟过来,坐在路边的青石板上给我们出主意,说要在西北角搭个半人高的土坯炉子,秋天的时候大伙凑一块儿烤红薯,烤得皮焦流蜜,整条巷子都闻见香。爱养花草的李叔当场拍胸脯,说他家花圃里攒了三十多盆月季和太阳花,到时候全搬过来摆在游园的边边角角,不用买新苗,一分钱都不白花。做了半辈子木匠的阿明干脆画了张草图,说要自己亲手打十来张矮矮的原木凳子,凳子腿雕上小小的莲蓬纹样,坐上去稳当得很,哪怕小孩子在上面蹦都摔不着。我们几个人蹲在泥地上画了整整一下午的草稿,连风刮过草叶的声音都没打断我们的兴致,最后定下来游园不用铺硬邦邦的水泥地,留着大半片软乎乎的泥土地,种上狗尾巴草和二月兰,只在踩得最多的地方铺错落的青石板,石板缝里留够空,等过段时间下了雨,缝里能钻出星星点点的小蓝花。
动工的那天天刚亮,巷子里的街坊全扛着家伙事儿过来帮忙,有拿铁锹铲荒草的,有拎着水桶给刚栽的花苗浇水的,连之前常来我们铺子里写生的美院学生都背着工具袋赶过来,说要把游园的旧围墙画满老巷的旧回忆。我跟着阿月蹲在围墙底下调颜料的时候,之前常来学刺绣的齐刘海小姑娘攥着个小布包跑过来,倒出来满满当当一盒子攒了大半年的亮片和水钻,说要往画好的墙绘上贴,等画完了太阳一照,整条墙都亮闪闪的像落了满墙的星星。陈屿带着画班的孩子们围在围墙根底下,拿粉笔打草稿,画的全是大家眼熟的老场景:大槐树下摇蒲扇的阿婆,江边上摆着的老渔船,我们铺门口挂着的蓝印花布门帘,连三花小奶猫蹲在柜台上偷糖的憨样都被画了上去,线条歪歪扭扭却满是热乎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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