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供销社大院的共享工坊窗边串茉莉香包,竹筛里摊着今早刚从半亩闲园摘下来的鲜茉莉瓣,雪似的花瓣沾着晨露,甜香软乎乎地裹着人往骨头缝里钻,指尖捏着的棉线浸了点靛蓝的颜色,蹭得指腹上留着淡蓝的印子,三花小奶猫现在已经长到半大了,团在我手边晒太阳,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我摊在膝头的蓝印花布边角,把刚串好的几朵茉莉都扫到了竹筛外头。
前几天文化馆的李老师领着个穿素白连衣裙的姑娘找上门来,说是省电视台的人文纪实栏目组,想拍一期老巷手作的专题纪录片,专门把镜头对准我们这些守着老手艺过日子的普通人,不说宏大的主题,也不拍刻意演的戏,就想跟着我们泡在巷子里住上十天半个月,老老实实拍点烟火气漫出来的日常,连脚架都选了个颜色旧的藏青色,怕太扎眼惊着巷子里闲逛的猫,连来体验课的客人都不会被打扰。
我当时正蹲在靛缸边上捞刚染好的蓝布,听他说完当场就应了,转头就让阿月把二楼闲置的那间小客房收拾出来,铺上我们自己染的蓝印花布床单,窗台摆上刚剪的野栀子,连凉席都选了刚从巷口竹编铺买回来的新货,躺上去满是竹子晒过太阳的清香气。
摄制组搬着东西进来的那天是个阴天,风卷着巷口卖莲蓬的吆喝声飘进院子,扛着摄像机的小伙子刚推开门,镜头还没举起来,先盯着墙面上嵌的那本旧供销社登记簿看呆了,指尖轻轻点着纸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旧字迹,说他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在邻县的供销社当售货员,家里还留着一模一样的旧布票,明天就回家里把那叠压在箱底的旧布票拿过来,跟我们这旧登记簿摆在一起拍,肯定特别有味道。
头几天拍得松松散散,摄制组也不催进度,每天天刚亮就跟着我们往巷子里钻,跟着陈奶奶去早市挑绣线,镜头对着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五彩绒线拍好久,晨光落在绒线团上,泛着软乎乎的绒光,连摊主阿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沾着细碎的金。
他们跟着我往半亩闲园摘蓝草,镜头凑得很近,拍蓝草叶上细细的绒毛滚着水珠,拍石碾子碾过干蓝草时飘起来的淡蓝色细绒,拍我搅靛水的时候指尖浸在靛液里,泛出的淡蓝颜色混着指节上的薄茧,没有任何刻意的打光,自然的日光落在陶缸里,靛水表面浮起的靛花像撒了一整缸碎蓝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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