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,听得陆青庭和无理一头雾水,不由得替宋怜捏了一把汗,也暗暗将手握在刀柄上,随时准备干架。
但是,宋怜静静对着乌鸦看了一会儿,笑道:
“我可以斗胆试试么?”
老者与她轻轻偏了一下头,“随意。”
宋怜便在烛火团团围绕中坐下,挑了数种深浅不一的黑白丝线,熟练用指甲将丝线一破再破,直至细成十二毛。
之后,穿针走线,一手在上,一手在下,牛毛细针,在乌鸦眼睛豆大的方寸间,上下穿梭,快得几乎肉眼看不见。
一炷香的功夫过去,她才小心用纱剪贴着绣面,剪了线。
那画上的乌鸦,有了眼睛,立时如活了一般,仿佛下一秒,就会扑棱着翅膀,振翅凌空而走。
然而,那眼中的神情,不是贪婪,不是觊觎,也没有半点戾气,而是对被自己不小心踏碎的梅花,深深怜惜,还有临别的依依惜别。
老者迈上前两步,看见乌鸦的眼睛,不由得身子一晃。
“终于是该走了啊……”
苍老的声音里,带着几分颤抖。
贪了一辈子,想了一辈子,念了一辈子,始终不能彻底放下。
那乌鸦的眼睛,他这一生,就无论怎么绣,都藏着贪婪,藏着恨,藏着不甘心。
“海上迷途,不知归路。七十年了……”
老者在绣架前坐下,轻抚那只乌鸦,一颗泪珠,落在绢帛上。
之后,用衣袖不动声色拭了眼角。
他悠悠道:“小姑娘啊,这只乌鸦,瞎了整整七十年,直到有一天,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中人告诉我,今时今日,此时此地,会有后来人为它点睛。”
他笑着望着宋怜:“如今,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我一生无儿无女,无亲无故,如今已经老了,倦了,也该去那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“你今日既然帮了我,作为答谢,我这艘破船,若不嫌弃,就送你吧。”
宋怜:???!!!
她来打劫不过是虚张声势,为的是给另一头作掩护,可不是来继承巨额家产的。
一时之间,居然不知该道谢,还是拒绝才好。
“可是,老前辈……我……”
老者: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他指着墙角的一只螺钿雕花檀木箱子:
“那箱子里的东西,是我一生心血,曾经每个月等着看它的人,已经早就不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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