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延年将视线从折子上移开,放下茶盏,慢条斯理地走到石磨前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。
从木盆里捏起一撮麦粉,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殿下可知,这粗麻袋里的麦子,是顺天府宛平县的农户,刚刚上缴的夏粮实物?”
顾延年语调平缓,听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殿下方才推了一个时辰的磨,王公公筛了半天,这盆里的细面,有几斤几两?”
朱祁镇吸了吸鼻子,看向旁边放着的一杆小秤,怯生生地答道:
“方才称过,约莫……约莫有三斤。”
“三斤。”
顾延年微微颔首,转身看向王振。
“王公公,你告诉殿下,方才倒进磨盘里的带壳原麦,是多少斤?”
王振浑身一激灵,连忙放下竹筛,恭敬地答道:
“回相爷,奴婢称得真切,是五斤整。”
顾延年垂下眼眸,看着坐在地上的朱祁镇。
“五斤原麦,褪去麦麸,磨成细面,只剩三斤。这凭空消失的两斤,便是损耗。”
顾延年转过身,负手而立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
“朝廷向百姓征收一百石麦子,运到太仓,入库的细粮便只剩下六十石。这还是在风调雨顺,官吏清廉的情境下。”
“若是碰上贪官污吏中饱私囊,连五十石都剩不下。”
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。
他长居深宫,哪里懂得这些米麦折算的门道。
只觉得太傅今日又在变着法子折腾他。
“学生知错了,这麦子损耗甚大。那学生现在可以回去用膳了吗?母后宫里做了水晶肘子……”
朱祁镇摸着咕咕叫的肚子,满眼期盼。
“急什么。”
顾延年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。
从袖中取出一把紫檀木算盘,随手抛在朱祁镇面前的地上。
“殿下既然明白了损耗之理,那便将昨日兵部呈报的宣府边军粮饷核算一遍。宣府驻军五万,每人每月定额口粮一石。”
“从京师太仓运往宣府,途经三百里。沿途民夫转运的口粮消耗,车马折损,按三成计算。再加上方才殿下亲自验证的原麦脱壳的四成损耗。”
“殿下算算,朝廷要保证宣府五万大军吃上一个月的饱饭,太仓究竟要拨出多少石原麦?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