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丰回到洛阳面见灵帝刘宏,已是三日后的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建章宫的雕花木窗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,却驱不散左丰心中的惶恐与不安。
他一路小跑,来到灵帝的御书房外,通传之后,便匍匐在地,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“进来吧。”书房内传来灵帝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。
左丰如蒙大赦,膝行而入,伏在地上,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砖:“老奴……老奴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灵帝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龙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,眼神有些迷离。
听闻左丰的声音,他眼皮微抬,淡淡道:“虎牢关之事,办得如何了?那刘御……还有卢植,有何反应?”
左丰咽了口唾沫,将虎牢关前发生的一切,添油加醋却又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遍。
他刻意强调了刘御如何维护卢植,如何对自己言辞敲打,甚至连刘御那“好生招待”的语气,也模仿得惟妙惟肖,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为主、却受尽委屈的形象。
“……那刘御殿下,言语间颇为维护卢植,说什么‘清者自清’,还说老奴是在军中搬弄是非,动摇军心。
若非老奴搬出陛下的旨意,恐怕……恐怕当场就要吃些苦头了。”左丰说着,挤出几滴眼泪,声音哽咽。
灵帝静静地听着,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手中的玉佩转动得更快了些。
良久,他才嗤笑一声,坐直了身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:“哦?他倒是护得紧。
卢植……国之干城?哼,这小子,倒是会收买人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丰:“你是说,刘御并未治卢植的罪,反而安抚了他?还说要‘安心防务’?”
“是,陛下,”左丰连忙应道,“老奴依陛下的意思,‘无意’中提及了‘百家残党’之事,卢植那老匹夫反应激烈,一口咬定是污蔑。
而刘御……刘御殿下则直接将矛头指向老奴,说老奴散播谣言,意图离间君臣。若非老奴机灵,恐怕……”
“够了!”灵帝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本就没指望你能查出什么实证。
朕要的,是看看刘御的态度。
如今看来……他果然是羽翼渐丰,连朕的话,也敢阳奉阴违了。”
灵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忌惮。
刘御是他的长子,也是他一度寄予厚望的儿子。
但自刘御出镇虎牢关,屡立战功,威望日隆,隐隐有盖过他这个皇帝之势,这让生性多疑的灵帝心中渐渐生出了芥蒂。
尤其是卢植,这员老将不仅是国之柱石,更是刘御的坚定支持者,若两人联手,其势不可小觑。
“卢植与‘百家残党’……此事当真无风不起浪?”灵帝沉吟道,目光投向站在一旁,始终沉默不语的张让。
张让躬身道:“回陛下,老奴也只是收到一些风声。
昔日秦末,农家势大,高祖得天下后,忌惮其‘均平’之念,遂加以打压,农家从此一蹶不振,散落民间,与其他一些被罢黜的学派合称‘百家残党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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