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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成一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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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郑彪倒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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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郑彪在黎明前陷入了昏迷。

  何成局是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惊醒的。他翻身下床,脚踩进鞋里的同时已经拉开了杂物间的门。走廊里应急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活动室门口两个值班的体育生脸上,他们的表情不是紧张——是恐惧。

  “彪哥叫不醒了。”其中一个小弟说,声音发抖。

  何成局推开他们走进活动室。郑彪躺在铺位上,被子踢掉了一半,露出缠着绷带的右肋。绷带边缘渗出的液体不是血——是一种浑浊的、带着淡黄色的脓水,浸透了纱布,在应急灯下泛着油亮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味,像熟透的水果被碾烂在地上。

  何成局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郑彪的额头。烫得几乎烫手。他把手指移到郑彪颈侧——脉搏还在,但跳得又快又浅,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。

  “把唐婉晴叫来。就现在。”何成局没有回头,“用无线电呼叫教学楼,就说这里有重伤员,感染性休克前期,让她带抗生素过来。跑着去。”

  值班的体育生愣了一下,大概是被“感染性休克前期”这几个字震住了——何成局末日前挂科无数,但末日这几天他翻遍了杂物间里每一张药品说明书,背下了所有症状描述。不是好学,是怕自己哪天也用得上。

  体育生跑出去了。何成局坐在郑彪旁边,看着这个两天前还手握甩棍、踹翻李浩的男人蜷缩在被子里,嘴唇翕动着,似乎在说什么胡话。他凑近去听,勉强分辨出几个字——“爸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开的门……”

  何成局直起身,移开了目光。他不想听。郑彪的梦话跟他没关系,他只关心郑彪能不能活到天亮。

  二十分钟后,唐婉晴来了。

  她比何成局想象中更年轻,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,扎着低马尾,戴黑框眼镜,白大褂上沾着陈旧的血迹和碘伏的黄渍。她身后跟着两个男生,抬着一个印有“教学器材”字样的塑料箱——应该是从医学院实验室搬出来的急救物资。

  “病人在哪?”唐婉晴进门就问,语气简短,没有任何寒暄。

  何成局带她到郑彪铺位前。唐婉晴蹲下来,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伤口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她用剪刀剪开绷带——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,边缘外翻,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感染范围比昨晚扩大了两倍不止。

  “什么时候受的伤?”

  “昨天凌晨。被碎玻璃划的。”

  “玻璃干净吗?”

  “超市仓库的窗户。不确定。”

  唐婉晴没有追问。她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手电筒,扒开郑彪的眼皮照了照瞳孔,然后测了脉搏和呼吸频率。整个过程中她只说了两个字:“糟了。”

  何成局的心脏往下沉了一寸。

  “感染扩散到血液了。”唐婉晴直起身,推了推眼镜,“败血症早期。如果能静脉注射广谱抗生素,还有机会控制。但我手上只有口服的头孢,剂量不够,而且他现在已经吞咽困难了。”

  “口服的也行。给他灌下去。”

  唐婉晴看了何成局一眼,那眼神不是责备,而是一个医生对非专业人士的耐心解释:“他现在随时可能呕吐,强行灌药可能导致窒息。我需要先给他补液、降温、稳定生命体征,然后再考虑给药途径。”她说着已经开始从急救箱里往外拿东西——生理盐水袋、输液管、酒精棉片。

  何成局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——扎止血带、找血管、消毒、进针,一气呵成,手稳得像一台机器。针头刺入郑彪手臂内侧的静脉时,昏迷中的郑彪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含混的**。

  “他还活着。”唐婉晴说,调整好滴速,把盐水袋挂在上铺的床栏杆上,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。烧能退,就有转机。退不了,准备后事。”

 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不是冷漠,是职业习惯。何成局见过这种人——末日前学校医务室的校医也是这样,不管你是骨折还是感冒,都是一副“情况很严重但你先别慌”的表情。

  但唐婉晴不一样。她说完“准备后事”之后,又加了一句:“不过我不是来参加葬礼的。我那边还有十几个重伤员,比他还严重的有三个。如果他挺过来了,你们欠我一盒头孢。如果他没挺过来,药品原样收回。”

  何成局几乎要笑出来。末日里遇到一个算账比他还清楚的人,竟然让他感到某种奇怪的安心。“行,”他说,“不管结果如何,你开的价我认。”

  唐婉晴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板药片,放在何成局手里。“布洛芬,退烧用的。如果他醒了,让他嚼碎咽下去。没醒的话——每隔四小时用温水化开一丁点抹在他嘴唇上,黏膜也能吸收一点。别多抹,浪费。”

  何成局攥着那板药,点了下头。

  唐婉晴收拾好急救箱,站起来。她走出活动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何成局,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手上——那只手正把布洛芬收进外套内袋,动作利落,像在藏私人物品。

  “你是管物资的那个?”她问。

  “何成局。”

  “唐婉晴。记住这个名字,下次呼叫我的时候直接报名字,不要说‘教学楼那边那个医学生’。我的时间很贵。”

  她说完就走了。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,干脆利落,不像末日幸存者,更像一个赶着去查房的住院医师。何成局站在活动室门口,目送她消失在楼道拐角,心想:这个女人比方晴难搞,但比郑彪好算。她是那种把规则写在明面上的人,跟她打交道不需要站队,只需要对等交易。

  上午十点,郑彪的烧退了一点。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三十八度五,呼吸平稳了些,但人依然没有醒。唐婉晴中途来了一趟,换了输液袋,说情况比早上稳定,但“稳定”和“好转”是两回事。

  何成局守在活动室外面,一上午没离开。不是因为忠诚——他在等。等郑彪醒来说第一句话。如果那句话说对了,他还是郑彪的物资总管。如果那句话没说对,或者根本等不到那句话——那就得在消息传开之前,先把自己的下一步安排好。

  但消息比他预想的传得更快。

  中午,李浩在食堂(其实就是二楼一间被改成临时食堂的寝室)当众问大刘:“郑彪是不是快死了?”

  大刘没回答,但也没否认。沉默有时候比承认更致命。

  消息像滴在水里的墨汁一样扩散开来。下午,宿舍楼的气氛明显变了。走廊里交头接耳的人多了,巡逻的人少了。之前被郑彪压制的几个“有想法的”——张磊、王浩宇——开始在各自的圈子里频繁走动。张磊是原学生会**,能说会道,末日前靠一张嘴能把辅导员哄得团团转;王浩宇是富二代,父母在市区开公司,末日爆发前他刚收了一箱网购的进口食品,现在那箱货就是他争夺话语权的资本。

  何成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。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密谈,但他也没有阻止。他只是坐在杂物间门口,一边整理今天的配给清单,一边观察每个人的动向。

  张磊找了赵默,说想借用无线电设备“联络外界资源”,赵默拒绝了。王浩宇派自己的室友来物资仓库,问能不能多领一箱水,理由是“彪哥之前答应过”。何成局说:“彪哥答应的事,让彪哥醒了跟我说,我马上发。”对方灰溜溜地走了。

  方晴没有参与任何拉帮结派。她照常巡逻、守门、训练体能。中午吃饭时她坐在角落,把一份配给粥喝得干干净净,然后去天台跑了十圈——她说要保持体能,不想让筋骨在末日里废掉。何成局觉得她要么是完全不在意权力,要么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展示实力。

  晚上,何成局在杂物间整理库存时,方晴来敲门。

  “我来拿明天的配给。”她说。

  “明天还没到。”何成局抬头看她。

  “提前拿,省得明天排队。”方晴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。她个子不高,但站姿很稳,重心微微下沉,是那种随时能出手的站法。“顺便问你个事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郑彪如果死了,你跟谁?”

  何成局拿着清单的手停了一下。这个问题来得比预想的更直接。他看着方晴——她的表情很平静,不是试探,是摸底。退伍兵的习惯,先侦察再行动。

  “谁强跟谁。”他说。

  “好。”方晴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从何成局手里接过配给袋,转身要走。

  “你呢?”何成局忽然问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郑彪如果死了,你打算跟谁?”

  方晴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“我自己。”

  她走了。何成局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心想:她是在拉拢我吗?不像。方晴这种人不拉拢任何人,她用实力说话,你要么跟她站在一起,要么别挡她的路。这种人当老大,不需要狗腿——她连副手都不需要。

  但何成局并不失望。他有储物空间,有物资清单,有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所有人脉和人情债。不管谁当老大,只要还想吃饭,就得用他。他的筹码不是忠诚,是功能。

  深夜,唐婉晴第三次来换输液袋。这次她带了沈梦——林晓晓正式编入医疗队后,沈梦主动提出帮忙运送急救物资。两人把新一批消毒绷带和生理盐水搬进活动室临时隔出的“隔离区”。何成局注意到沈梦这次看见他时没再冷嘲热讽,只是点了下头,把物资放下就去隔壁整理病床了。

  “你这助手挺能干。”何成局说。

  “她比你会消毒。”唐婉晴换好输液袋,用棉签蘸了温水涂在郑彪干裂的嘴唇上,随口问道,“如果他今晚没了,你觉得这栋楼会乱吗?”

  “已经在乱了。”何成局说,“只是还没乱到明面上。”

  “那你准备好后路了?”

  何成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小盒东西放在唐婉晴手边——是一盒没拆封的医用橡胶手套,超市药柜里翻到的,末日里比食物还稀缺。

  “提前感谢你为郑彪做的事。不管他能不能活,这份酬劳你先收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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