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丑时,第九百天整。
她提着那盏四角琉璃灯游走在鬼魅的天然洞廊中。
前面黑天墨地,看不到尽头,只有阵阵阴风冉冉袭来。
不知走了多久,洞廊渐变成洞穴。她停下了脚步,举起四角琉璃灯照向前方。随着灯光所及之处,她看到了破旧的木板、肮脏的泥沙,还有那垂败的残缺黑旗......
那是一艘被埋葬于这里许久的大型海运商船,斑斑遗迹中可以看到它曾经遭受过重创,而它的名字叫“瞑昏”。
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看一件普通的物品一样审视着它,随即像往常一样转身准备离开。然而就在这个时候,她听到了一丝异响。
“滴答——”
她迈出的脚步在这一刻收回,慕然回头看向“瞑昏”。
“滴答——”
她确定那是水声,而且是从这艘早已干枯的“瞑昏”商船中传出。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,随即迈开脚步,稳健地朝“瞑昏”所在的方向走去,在爬上船头的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一个男人。
男人正头朝上仰躺在甲板上,身上着一袭黑色燕居常服,脚上踏着一双小头皮履,双手放于腹部,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一样。发髻梳于脑后,由黑色璞头包裹成小髻,只是脸上盖着一块白色绣花绢帕。帕子上晕染着模糊的字迹。此时,一滴滴透着污垢的脏水正从尸体上慢悠悠地滴落在破旧的甲板上,发出那诡异的回荡声,仿若地狱回音般恐怖。
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眯起,随即绽放出一种久违的兴奋,仿佛看到猎物一样,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,在离男人一掌之间停下,蹲身用一种精锐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男人。
手指皮肤白皙如纸,骨节分明细长有力,指甲干净透着粉肉,唯独右手食指甲长一寸,显得有些讶异妖孽。脖颈皮肤紧绷,没有褶皱,靠近右侧耳根处只有一道残留的血疤,倒透着几分刚毅。
她双手扶于膝上,蜷缩成一团,一双锐眼精溜溜地盯着,活像一只隐藏在暗夜里的黑猫观察着男人面上的绢帕。那上面的字因为水的浸泡已经模糊成团,无法辨别原样。她却紧盯不放,在停顿了一刻后,她伸出布满脏诟的右手在地板上摸索着拾到一块碎石,于是拿起在地板上用力划下几个字:每完成一任务,吾便放一人出来,交易达成,永誓不改。血印为证,悔者抵命。
这便是她从那浸染的绢帕字中还原的字迹内容。她没有半分的犹疑,只有一丝兴奋的精笑,便咬破手指,在那帕绢上按下了手印。而现在,她要看一下这个与她达成交易的死人主人到底是何方身份。
她揭开了那个绢帕,看到了那张俊冷绝伦、令人记忆深刻的男人脸。
而他,是个死人。而她,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狱孤岛。
而他们,一绢契约,性命相赌,而对方已死。
有意思。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