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辰巳交替之时。
魏国公府后院的这间绣楼,仿佛还沉浸在一片暖融融的静谧之中。
窗外的鸟雀早就叽叽喳喳叫过好几轮,可那张挂着鲛绡软烟罗帐的大床上,某人依然没有半点要动弹的意思。
朱橚整个人如同无骨的软体动物,深深陷在被褥之间。
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,只觉得鼻端萦绕着一股极好闻的味道。
那不是什么名贵的龙涎香,也不是俗气的脂粉气,而是一种混合了淡淡书卷墨香与幽兰气息的女儿香。
那是独属于徐妙云身上的味道。
昨日那场拼酒,仗着那几分似真似假的醉意,朱橚硬是赖在这魏国公府没走。
非说这间屋子的风水旺他,死皮赖脸地抱着柱子就不撒手。
老泰山也是个心大的,大手一挥便让自己这位好兄弟歇下了。
今早天刚亮,徐大将军便去了玄武湖军营点卯。
临走前本是要把这位贤婿薅起来同去的,可到底是心疼这还没过门的半个儿,硬是没让人来搅扰。
如今山中无老虎,猴子便在那温柔乡里称了大王。
“吱呀。”
门扉轻启,并没有发出太过恼人的声响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逆着浮光走了进来。
徐妙云今日并未穿昨日那身见客的繁复礼服,只着了一件湖水绿的立领纱衫,腰间系着素色软烟罗,将那身段束得愈发楚楚动人。
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住,那发髻有些慵懒,垂落几缕发丝在颊边。
她手里托着红漆食盘,见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还在装死,那双总是蕴着山水灵气的眸子里,漾开了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“殿下,该起了,若是再睡下去,便不是醒酒,而是要把人给睡懵了。”
床上那团被子动了动,传出一道含混不清的哼哼声:
“我不起来……头疼,感觉脑袋里有人在敲大鼓。”
朱橚在被子里拱了拱,只露出一双眼睛,理直气壮地耍赖道:
“昨日也不知岳父给我灌了什么酒,到现在脑瓜仁还嗡嗡的,妙云,我觉得我可能病了,是那种离了这床便会立刻晕倒的重症。”
徐妙云闻言,也不拆穿他,只是将手中的食盘轻轻搁在床边的紫檀小几上。
“既是病了,那便吃药吧。”
“啊,药?”朱橚瞬间把脸苦成了一团。
“紫米红枣百合粥,专治殿下这种富贵懒病。”
朱橚继续哼哼道:“妙云……我手软,拿不住勺子。”
徐妙云轻叹一声,似是拿他没法子。
端起那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紫粳粥,坐在榻沿。
瓷勺轻轻搅动,带起袅袅热气。
朱橚只觉身侧的褥面微微一沉,那截如霜雪般的皓腕已近在咫尺。
他立马顺杆爬,半个身子蹭啊蹭,终于蹭到了那片温软旁边,还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床沿上,仰视着面前的女子。
徐妙云垂眸看他,目光扫过他那只分明还极其有力地抓着被角的手。
却又拿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没法子。
“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
她舀起一勺深紫浓稠的粥,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。
朱橚满怀期待地张开了嘴。
然而那勺子却并未送入他口中,而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个向,被徐妙云自己轻轻含住。
她微微抿了抿,似乎在仔细品尝这粥里红糖放得够不够,又或是温度是否烫口。
待确定温吞适宜后,她才重新舀起一勺,这次终于递到了朱橚唇边:
“不烫了,张嘴。”
朱橚只觉得那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这种熟稔的、毫不避嫌的亲昵,比昨日那碗冰酥酪,更具杀伤力。
他像是个得了天大便宜的傻子,啊呜一口含住。
明明是寻常的紫米粥,此刻在舌尖化开,却像是浸透了蜜糖。
“甜。”
朱橚眯起眼,目光黏在那双如葱白的柔夷上,再也移不开分毫:“比昨日那冰酥酪还要甜。”
徐妙云嗔了他一眼,并未接话,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喂着。
窗外蝉鸣渐噪,屋内却是一室温情。
直到一碗粥见底,徐妙云才放下碗,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替他拭了拭嘴角,神色也随之正经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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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夫人,刚才那声夫君能否再喊一次?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