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步。
两百五十步。
第二轮火力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火箭,是炮。
直筒铁炮发出的声响比碗口铳沉闷得多,像是一柄大锤敲在了铁砧上,嗡的一声从车阵里传出来,伴随着一团浓重的白烟。
实心铁弹。
巴图蒙克没有看见那颗铁弹飞过来,他只看见了铁弹落地后的效果。
右前方三十步外,一颗比拳头略大的黑色铁球从低平的弹道上掠过地面,像是一条贴着草皮跑的黑蛇。
它先是撞进了一匹战马的前胸,那马的整个前半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扁了,胸腔塌陷,内脏从破裂的皮肉中挤出来,连同马上的骑手一起被铁弹的余势推出去好几步。
铁弹没有停。
它从第一匹马的身体里穿过之后,继续在地面上弹跳着朝前滚去,又撞上了后面的第二匹马的后腿。
那条腿齐膝而断,马跪倒在地,骑手被甩出去。
铁弹第三次弹跳而起,正中第三匹马的胸颈之间,那畜生甚至没来得及嘶鸣,便没了生息。
一颗铁弹,三匹马。
巴图蒙克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,酸水涌到了喉咙口。
不能吐。
吐了就完了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逼自己不去看那些碎裂的躯体,只盯着前方战马的臀部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再近一些,炮就打不着了,弯刀的距离就到了。
第三轮。
又是炮。
但这一次的声音不一样,更短促,更尖锐,像是炒豆子时油锅里炸裂的响声被放大了一百倍。
巴图蒙克只觉得前方一片白烟腾起,然后就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人和马同时顿住了。
铅弹丸太小了,肉眼根本看不见。
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。
打出的铅丸,在三十步到八十步的距离上形成了一片扇形的弹幕。
冲在那片区域里的骑兵,无论人还是马,身上同时出现了几个甚至十几个拇指大小的窟窿。
有些人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趴伏在马背上,但胸口和腹部已经被打成了蜂窝,血从每一个窟窿里同时往外冒。
有些马的脖子被铅丸贯穿,颈动脉断了,血像喷泉一样洒出去老远,马还在往前跑了十几步才倒下。
这是葡萄霰弹。
在阵外,全威力装药的它,比在瓮城里更加直观。
因为视野开阔,巴图蒙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每一颗铅丸造成的后果。
碗口铳紧随其后,又是一轮铁蒺藜。
帆布包在骑兵队列上方炸开,铁蒺藜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冲锋路线上。
跑在前面的战马纷纷中招,铁刺扎进蹄掌、刺穿蹄肉,战马前蹄一软便跪在地上,将马背上的骑手抛射出去。
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减速,整排整排地撞上了跪倒的战马和摔在地上的同袍,人仰马翻,队形瞬间崩溃了一大截。
可蒙古人到底是蒙古人。
仍有一部分骑术精湛的勇士避开了铁蒺藜和倒地的战马,继续朝车阵逼近。
五十步。
四十步。
巴图蒙克跟在这群人后面,手中的弯刀攥得满手是汗。
快到了,再近一点,只要贴上那些木头车,弯刀就能派上用场。
三十步。
他几乎能看清车板上那些射击孔的形状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从车墙后面飞出来。
那是一颗铁疙瘩,尾巴上拖着一截长长的麻绳尾巴。
它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抛物线,落在他右前方十数步远的地面上,在草地里滚了两滚。
引线烧到尽头的时候,巴图蒙克听见了一声并不算响的闷响。
然后一股热浪掀到了他的脸上。
那颗铁疙瘩碎裂成无数铁片,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。
他右边的一匹马被铁片削断了前腿,他右边的骑手被一块碗大的碎铁片切进了脖子,头歪了过去,血喷了他一身。
那是马尾手榴弹。
不等他反应过来,更多的铁疙瘩从车墙后面飞了出来,一颗接一颗,在战马和骑兵之间炸响。
每一声闷响都带走几条性命。
战场变成了一座屠宰场。
可最前面的一批蒙古勇士还是冲到了车墙跟前。
他们活着冲过了火箭、实心弹、霰弹、铁蒺藜和手榴弹,只要再往前十步,就能抓住车板的边沿翻过去。
然后车板上的射击孔里,同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铁管。
手铳。
那些铁管比直筒铁炮细得多,比碗口铳短得多,但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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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跟着姐夫有肉吃,溃兵群中斩主帅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