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等回应声落了几分,接着往下说。
“我四哥,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燕四郎,那是天生的猛将,他不怕死,他巴不得王保保亲自来跟他单挑。我小舅子徐允恭是战神胚子,他打仗是为了青史留名,将来让说书人编进段子里传唱百年。”
“但我跟你们一样,我是俗人。”
“我不想死,我还想回金陵去听花曲,去秦淮河上坐坐画舫看看姑娘,去太白楼点那道八宝鸭子。上回去的时候那道鸭子刚端上来,还没动两筷子就被我四哥抢走了大半,这笔账我到现在还记着。”
“可想回去,咱们得先把对面那八万挡路的鞑子给宰了。”
朱橚的目光朝北面一扫,语气硬了起来。
“对面的人多了不起吗?也就是两条胳膊一颗脑袋,捅穿了也流红血,炸烂了也是一堆碎肉,他们没比咱们多长个铁皮壳子,咱们怕个鸟?”
“咱大明的规矩你们都知道,三颗蒙古骑兵的脑袋,赏银五两,升一级。一个百户的脑袋,五十两,世袭总旗。”
“今日这一仗,咱们没退路。我把话放在这,谁要是战死了,这赏银我朱橚替朝廷双倍发给你们的老娘媳妇。谁要是活着回来,那些鞑子的脑袋就是你们下半辈子的良田美宅。”
“都说富贵险中求。王保保带来的不是八万骑兵,是八万锭白花花的银子,就堆在那谷口外面,等着你们去取。”
朱橚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油滑。
“这几年草原上风调雨顺,那些部落养得肥肥壮壮。我听说王保保这回从和林带出来的兵里头,有不少是大帐子里出来的贵族子弟,跟着来漠北镀金混军功的。他手底下一个百户的家当,换算成银子,能在金陵城里买个三进的大院子,还能再讨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小媳妇。”
底下的笑声大了些,透着一股男人才懂的荤腥味。
“他们身上的盔甲,里头嵌的是银丝;他们腰里的刀,鞘上镶的是宝石;他们手上戴的戒指,一个就能顶你们回家买二十亩水浇地。”
朱橚摊了摊手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前些日子打赢那一仗,咱们没来得及细搜,便宜都让徐允恭他们占了。徐允恭那小子,马鞍袋里现在揣着三颗金镏子,说那就是他回去讨老婆的本钱。人家有本钱了,我这当姐夫的聘礼都还没凑齐呢。”
人群里的骚动大了起来。
一阵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。
那些原本被寒风冻得缩手缩脚的汉子们,一个个直起了腰杆,眼珠子在火光里转得飞快。
银子。
地。
女人。
这三样东西摆在面前,比什么家国大义都管用。
朱橚看着那些眼睛里开始冒绿光的汉子们,猛地朝周大山一指。
“周大山,想不想给你那破鞋换双新的?”
“想!”周大山这一嗓子吼得有些破音。
“想不想回去盖个三进的大院子,娶个屁股大的婆娘,生一窝大胖小子?”
“想!!”
这回喊的不是周大山一个人。
是他身边十几个总旗百户一起低声吼出来的,声浪往后扩散,第二排、第三排跟着应和,呼啦啦地连成了一片。
“那就在对面那群人身上!”
朱橚猛地转身,抬手指向北面,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“他们来了,他们带着上好的战马,带着祖传的金银,带着能让你们翻身的好东西来了。王保保把这群肥羊送到了咱们嘴边,咱们要是不张嘴咬下来一块肉,对得起谁?”
“阵法那些我不懂,我只知道一条。这回我的车营就在中间,给你们架炮,给你们顶着。你们要是退了,那就是把我这个亲王卖给鞑子去换赏钱。你们要是顶住了,咱们就踩着王保保的脑袋,把那些金银财宝全揣进自己兜里。”
他停了下来,目光在那些滚烫的面孔上扫过。
“我也缺钱,我那吴王府才修了一半,连地砖都没铺齐,娶媳妇的聘礼到现在还差一大截,丢人不丢人?这一仗打完了,我带着你们一起发财。”
“有没有种?”
短暂的沉寂。
只有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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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笑着的兵,比喊着的兵可怕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