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午膳摆在了东暖阁。
朱元璋从文华殿散了朝回来,脸上还挂着上朝时那副谁都欠他八百万两银子的表情,往紫檀方桌前一坐,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着。
朱标跟在后面进来,在下首坐了,却没动筷子。
“爹,儿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朱元璋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今日朝会上,您下旨拔擢胡惟庸,儿臣斗胆问一句,为什么不是刘伯温刘夫子?您也知道,李善长在中书省经营多年,根基比谁都深,如今您又把他的门生胡惟庸,从参知政事一步抬到左丞相,淮西那帮勋贵又有了主心骨,往后中书省便是铁板一块,谁还制衡得了?”
朱元璋吞下那块牛肉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慢悠悠地说:“中书省总得有人管事,刘伯温在御史台干得好好的,咱总不能把他从御史台薅出来吧,御史台离了他谁镇得住场子?”
“爹,这话搪塞外臣还行,搪塞儿臣就不够看了。”朱标的筷子搁在碟边没碰,“御史台少了刘伯温照样转,满朝言官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性子,您分明是另有盘算。”
朱元璋剔着牙的竹签顿了一下,瞥了长子一眼。
这小子打小就这副德行,当面看着温润恭顺,骨子里头精明得跟他娘一个模子刻的,什么事都能看到底。
“行,咱跟你说实话。”朱元璋把竹签往碟子里一扔,“刘伯温那个老匹夫,三天两头递辞呈,他嘴里说中书省是口棺材,进去一个死一个,谁坐那把椅子谁倒霉。这话传到百官耳朵里像什么样子?堂堂大明的中枢,被他说成寒殡室,满朝上下谁还敢往里头迈?”
“治国理政,总得交给一个想干事、肯干事的人来办。刘伯温学问大,本事高,可他天天想着辞官归乡,嘴里念叨的全是什么处州的山好水好,什么青田的稻子今年该收了。咱总不能拿绳子把他绑在相位上吧?一个跟老五一样满脑子都想着逃差事的人,你把天下苍生的担子往他肩上搁,他扭头就给你撂挑子了,咱晚上还睡得着觉吗?”
朱标皱了眉:“可胡惟庸比刘伯温更危险。”
“危险?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“一条狗咬人厉害,你是把它关在笼子外头让它到处咬,还是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它?胡惟庸坐在中书省的位子上,他的一举一动都摊在咱的眼前,他要是缩在暗处替李善长跑腿,咱反倒不好收拾他。”
朱标正要开口反驳。
一道声音从暖阁的门口传了进来。
“行了行了,朝堂上吵了一天还不够,回来还要吵。”
马皇后端着一只漆盘从门外走进来,盘子里搁着两碟刚出锅的热菜,还冒着腾腾的白气。
她把菜搁在桌上,在朱元璋对面坐了下来,脸上的神情和平日不大一样,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橚儿今天醒了,是个大好日子,你们爷俩能不能消停一会,说点让人高兴的事?”
朱元璋和朱标同时一愣。
然后,像是约好了似的,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齐齐变了。
方才还在为胡惟庸的事针锋相对的父子俩,此刻的矛头竟然整齐划一地调转了方向。
朱元璋先开了口,筷子往桌面上一拍:“别提这个小兔崽子,一提咱就来气,醒过来一会都等不了,脚底下抹了油不成?这一个多月,咱哪天睡过一个囫囵觉?半夜里隔三差五地惊醒,就怕太监进来跪下磕头,有两回睡着了梦见这小子不行了,咱吓得坐起来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倒好,眼睛一睁便满金陵城地跑,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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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骂了老大,就不会骂咱了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