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关。
金陵城西北隅的这座钞关,扼守着秦淮河入江的咽喉。
洪武朝所有出入长江的船只,无论商舶渔船还是水师战舰,皆须从此关口过。
龙江造船厂就在上游不远处,大明的巨舰海船从船坞里推下水之后,顺流而下经过龙江关的闸口,便算是正式入了长江。
花船被水师的战船拖拽着靠了岸。
三层的巨舰停在龙江关的石埠旁边,船身上那些琉璃灯盏还亮着大半,隔着夜色望过去,满船的花灯在江风里摇摇晃晃,衬着船舷上东倒西歪的彩绸和被踩烂的纱幔。
可那些灯火底下,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丝竹和笑语。
水师的军士们将舱门一道一道地封住,把船上的客人尽数堵在了里头。
朱橚站在关口的石阶上,目光从花船上收回来,转头看向身旁的蒋瓛。
蒋瓛是接到信号烟火之后,第一个带人赶到龙江关的。
他跑了五里地,气还没喘匀,便被朱橚叫到了跟前。
“薛世明,京城的大商人,你立刻派人去把他拿了。府里的管事、账房、师爷,一干人等,全部带走,动作要快,天亮之前办完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,他在城西有一处宅院,后罩房底下有一道夹墙。夹墙里头藏着一只箱子,箱子里装的是京中大小官员多年以来行贿受贿、徇私枉法的把柄档案,你去把箱子归档封存,安置在锦衣卫衙门,没有本王的命令,不许让任何人过目。”
“是。”
蒋瓛抱拳转身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码头尽头的夜色里。
朱橚望着他的背影,吐出了一口气。
百官行述这种东西,落在薛家手里是要挟百官的把柄,落在锦衣卫手里便是查办贪腐的现成线索。
那箱子里记着的每一笔烂账,顺藤摸下去能牵出多少条暗线,他自己都不敢估量。
不过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。
朱橚回过头来,望向码头上方正在搭建的临时御座。
朱元璋已经换回了龙袍。
毛骧的人不知从何处调来了全套的銮驾仪仗,火把排了两列,从码头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龙江关的关楼之下。
沈炼凑到朱橚身边,压着嗓门说了一句。
“殿下,陛下已经下了旨,传令城中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即刻赶赴龙江关。同时取消今夜宵禁,开放各处城门,准许百姓前来观看。”
朱橚的眉梢动了一下。
让百官来。
让百姓也来。
他抬起头,望向码头上方那个穿着龙袍的身影。
朱元璋正背着手站在御座旁边,面朝长江,一动不动。
江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,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时明时灭。
朱橚心里头清楚得很,朱元璋要做什么。
这个人是他的父亲,可除了父亲这个身份之外,他还是史书上那个洪武大帝。
史家评他“雄猜好杀”,后人说他“残暴不仁”。
可朱橚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才明白,史书上的四个字盖棺论定起来轻飘飘的,放到真实的朝堂上去品,每一个字底下都埋着极深的因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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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这是朱皇帝,不是朱老丈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