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。
“吴王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寒舍,不知手中可曾带着什么防身的物件?比方说,石灰粉之类的玩意?”
说话的是耐驴。
他从王保保身后踱了出来,两条被烧去了大半的眉毛挑着,一张阔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调笑还是认真。
朱橚脸上的那一点客套瞬间僵住了。
那日他在战场上亲手拿石灰糊了耐驴的脸,若不是后来他将耐驴当作自家二嫂的亲哥哥来善待,这位蒙古猛将怕是早就受不了这份屈辱,自刎归天了。
王月悯瞪了这个不省心的哥哥一眼。
“三哥。”
两个字压着火气,分明是在警告。
徐妙云瞧着自家夫君难得吃瘪的光景,嘴角弯了弯,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她硬生生地将那丝笑意压了下去,上前半步挡在朱橚身前,朝耐驴盈盈一礼。
“将军这话说的,殿下今日是以家人的身份来给蓟国夫人拜重阳的,又不是来打仗的,哪有带那些东西来的道理。妙云今日陪姐姐回来,带的是两盒重阳糕、一壶菊花酒、满腹家常话,哪一样都比石灰粉中听。过去沙场上的恩怨,留在长城外面便是,进了这道门,坐的是一家人的席,吃的是一家人的糕,将军若是揪着旧账不放,岂不是让姐姐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替耐驴留了台阶,又护住了自家夫君的颜面,末了还捎带着把话头往重阳的喜庆气氛上引。
耐驴的目光在徐妙云脸上停了片刻,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头慢慢收了。
他又看了看朱橚。
“你在赤勒川上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你的媳妇比了不得还要了不得,我当时被你拿石灰糊了一脸,肿着眼听那话只觉得你在吹牛。”
“如今看来,你没骗我。方才下马车的时候,我瞧见敏敏是笑着下车的。上旬中秋她回来的时候,虽说也高兴,可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,眉头始终没有真正舒展开。今日不一样,今日她是笑着下来的,那种笑是从心底翻上来的。”
耐驴朝徐妙云郑重地抱了抱拳。
“能让敏敏开怀的人,能让敏敏交心的人,能让敏敏在金陵这座冰冷的秦王府中还肯笑的人,我耐驴在此谢过吴王妃殿下。”
这一礼行得极为郑重,与方才挑衅朱橚的那副架势判若两人。
徐妙云侧身避过半礼,再端端正正地还了下去。
“将军这一礼,妙云不敢受。姐姐在金陵的这些年,受的委屈比妙云能替她挡的要多得多,妙云这点陪伴,当不起将军这一声谢。”
耐驴看了看朱橚,又看了看徐妙云,摇了摇头,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吴王殿下,你这只小苍狼是有福气的。草原上的长生天从来没有舍得给我们蒙古男儿这般好的姑娘,你既然娶到了这么一位吴王妃,可得护紧了。往后若是让她觉着你这个当夫君的不够出息,她抬脚便把你给踹了,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寻不着。”
朱橚听了这话,哭笑不得。
“耐驴兄,你这话是替本王说话,还是替妙云撑腰?”
耐驴一拍胸脯,理直气壮道:“自然是替吴王妃撑腰,我妹妹认下的额很督便是我耐驴认下的妹子,妹子被欺负了,做哥哥的自然要替妹子说话。”
朱橚正想开口再与耐驴斗上两句,余光却瞥见了身侧的动静。
徐妙云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脸来望着他,两片唇瓣轻轻启合,没有半点声响,只留下一些字形。
——听见没有?
朱橚眯了眯眼,也不出声,唇角压着一点笑意回了过去。
——听见了。
徐妙云的眼尾那点笑意又弯了一分,唇瓣再启。
——有哥哥撑腰了。
朱橚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。
他瞪了她一眼,两片嘴唇无声地蠕动。
——徐妙云,反了你了。
徐妙云偏过头去,将那点狡黠藏进了掩在唇边的指缝间,肩膀微微地耸动个不停,分明是笑得不行。
朱橚望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头那点佯怒便化开了。
罢了。
横竖这只小狐狸往后欺负他的理由又多了一条。
……
王保保在旁边看着这对少年夫妻间那份藏不住的亲昵,面上浮起了一缕极淡的笑意。
他走上前来,朝朱橚与徐妙云拱了拱手,开口道:“殿下,王妃,院外秋风起了,外头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,请二位随王某入内奉茶。”
朱橚点了点头,伸手虚让。
一行人便朝着院内走去。
王保保有意落后两步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王妃,令尊可好?”
徐妙云回道:“多谢王将军挂念,父亲的身子还算硬朗,只是近些日子常常念叨赤勒川那战,说是他这辈子打过的仗中最难的一场。”
王保保微微一怔,由衷赞道:“令尊是当世奇男子。我王保保自起兵以来,与无数汉将交过手,能让我心服口服的只有徐大将军一人。沈儿峪那战,我败在令尊手下,心中尚有不服,只当那一战是我轻敌。后来赤勒川又败了一次,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令尊的厉害。这天底下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的,从头到尾只有令尊一人而已。听说令尊还有位聪慧过人的女儿,在金陵城有女诸生之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,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。
第179章 下一个重阳,我陪你回魏国公府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