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绣楼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团香先行下了楼,朝院中张望了一圈,见朱橚和徐达隔着七八步远站着,中间空出好大一截地方。
她心中纳罕,却也顾不上多想,朝朱橚福了一福,便侧身退到了廊柱旁候着。
紧接着,一道窈窕的身影从绣楼上缓步而下。
妆已画好了。
远山黛眉,秋水长瞳,面上施了极薄的脂粉,衬着那袭烟罗织纹的湘妃色袖衫,整个人端丽非常,举止间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清贵风流。
乌发用一支白玉兰簪松松挽成望仙髻,发间别着两朵新制的绒花,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步履轻轻晃动,映着晨光,好看得紧。
朱橚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,那颗心又漏跳了一拍。
每回见她,都觉得好看。
上回见是好看,这回见还是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他这位未过门的王妃当真是争气,无论什么场合、什么光景,往那一站,旁人就只剩下当背景的份。
徐妙云走到院中,先朝朱橚微微颔首,唇角牵了牵。
那牵动的幅度极小极浅,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,却也仅此而已,清冷的气势半分未减。
随即她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七八步开外的徐达。
“爹。”
这声爹喊得规规矩矩,挑不出半点不恭敬的毛病,可那语调冷得能在地上结霜。
徐达的脸皮子抖了抖。
“丫头,爹正在……正在赏花。”
“回廊上没有花。”
“那是……赏树,赏这棵老槐树,你瞧这枝丫,虬劲有力,颇有章法……”
“老槐树去年就停了修剪,今冬的叶子落得比哪年都早,爹您往常连看都不看它一眼。”
徐达的赏树大计宣告破产,讪讪地收回了指着树杈的手。
他咬了咬牙,决定换个策略,挺起胸膛,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抖擞。
“丫头,爹这身子骨如今好得很,你瞧瞧,走路带风,气色也好,比北征那会更精神了。”
他边说边甩了甩胳膊,企图证明自己的强壮。
甩到第三下,右腿的伤口扯了一下,嘴角猛地抽搐了半拍,又飞快地压了回去。
可这细微的表情变化,全落在了徐妙云眼中。
“是吗?”徐妙云微微一眯,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位演技拙劣的父亲,“走路带风,气色也好,那敢情是不疼了。既然不疼,想必大夫也是白来了,药也白敷了,那些换下来的血纱布也都是摆着好玩的。爹您这般虎背熊腰,缝了几十针跟没事人似的,女儿倒要替太医院省下这笔药钱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字字分明,每一句都裹着棉花,可棉花底下全是细针,扎得徐达两肩同时缩了下去。
他那挺起来的胸膛,连三个呼吸都没撑住,便泄了气。
“那什么……其实还是有些疼的。”
徐达的腰瞬间佝偻了下来,捂着伤处摆出一副虚弱的姿态,那双虎目疯狂地朝朱橚的方向使着眼色。
朱橚在旁边站了半天,终究没能躲过去。
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堆起讨好的笑意:“妙云啊,岳父这也是为了拔除病根,虽然冲动了些,但这身子骨底子好,恢复得也快,你就别……”
徐妙云那双剪水秋瞳幽幽地斜转过来,似嗔似恼地横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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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1章 嫁出去的女儿,不是泼出去的水(1/3).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