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开席前,热气腾腾的菜肴已由宫婢们流水般端上了桌,碗碟摆得齐齐整整。
朱雄英被朱橚检查完功课,从书案旁跑回来,小脸上还带着被五叔夸了两句字写得不错的得意劲,两颊红扑扑的,衬得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愈发精神。
“雄英,先去净手才能用膳。”常穆英拿帕子擦了擦手,笑眯眯地看着儿子,“方才你五叔给的那三颗金豆子,娘先替你收着,免得你弄丢了。等你长大了,娶媳妇的时候,娘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,好不好?”
这套说辞,可谓是天底下当娘的通用法宝,屡试屡灵。
谁知朱雄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,小手往背后一背,挺起小胸脯,奶声奶气却又正经得不得了地搬出了救兵。
“五叔说了,男子汉大丈夫,自己的银钱自己管,不能总是麻烦娘亲保管财物,我要自己学着当家作主。”
朱橚刚端起酒盏,听到这话差点没呛死。
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?
你这黑心小芝麻,甩锅的本事简直无师自通!
常穆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柳眉倒竖,原本还算温柔的嗓音陡然拔高,连名带姓地喝了一声。
“朱雄英!”
就这三个字。
方才还满口“男子汉大丈夫”的皇长孙,那挺起的小胸脯瞬间塌了下去,两只小手老老实实地从背后伸出来,将攥得紧紧的金豆子乖乖放在了桌上。
“娘,我去洗手了。”
小家伙低眉顺眼,迈着小碎步“噔噔噔”跑向了偏厅角落的水盆,怂得那叫行云流水、清丽脱俗。
……
净完手回来,朱雄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饭桌上的绝对团宠。
他坐在常穆英左手边,对面便是徐妙云,两位大明尊贵无比的女子,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这粉雕玉琢的娃娃身上。
“来,雄英,这块鲈鱼肚子上的肉最嫩,五婶婶替你把刺都挑干净了,张嘴。”
徐妙云眉眼间全是温软的笑意,素手执着木箸,将那块雪白肥嫩的鱼肉蘸了点姜醋,小心翼翼地递到朱雄英嘴边。
那份耐心与细致,连替朱橚剥蟹时都不曾有过。
“谢谢五婶婶!”
朱雄英张大嘴巴“啊呜”咬下,嚼得两颊鼓鼓的,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,活脱脱是只攒了满嘴松子的花栗鼠。
常穆英也不甘落后,拿小刀片下那只挂炉烤鸭胸脯上最酥脆油润的一条,用薄饼卷了葱丝和甜面酱,稳稳当当地递到儿子手中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,把你婶婶夹的鱼肉先咽下去再吃这个。”
朱雄英左手捏着烤鸭卷,右手边搁着五婶婶刚夹来的虾仁,小短腿在椅子底下高兴得晃来晃去,甜甜地卖乖。
“娘亲卷的鸭饼最好吃,五婶婶挑的鱼肉最鲜,雄英最喜欢娘亲和五婶婶了!”
这小嘴抹了蜜也不过如此,哄得常穆英和徐妙云眉开眼笑,两人的注意力全扑在了这娃娃身上,连自己面前的碗筷都顾不上动几下。
而饭桌的另一头,则是大明皇室男人们的受难角落。
朱标和朱橚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,此刻就像是被扔在墙角那碟咸菜疙瘩的远房表亲。
朱橚坐在对面,看了看自己碗中孤零零的两块排骨,又看了看侄儿面前堆成小山的菜肴,默默给大哥和自己续了酒。
“大哥,我总觉得这东宫的规矩变了。以前我来蹭饭,好歹还是这偏厅的座上宾,如今我感觉自己成了方才那块被雄英啃剩的骨头,榨干了最后一点油水,扔在碟子边上无人问津。”
朱橚端着酒盏,幽幽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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